出差提前回家,撞见老婆和别的男人在卧室
发布时间:2026-09-14 04:06 浏览量:1
我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开着,声音压得很低。
鞋柜旁边多了一双男鞋,黑的,鞋头朝外摆着,比我的码大一圈。
我拖着行李箱的手顿了顿,指节蹭到冰凉的箱杆。
出差提前了两天结束,我没跟老婆说。
女儿前两天就被我爸妈接回老家住几天,说是想孙女了,我本来打算回来歇一晚,明天去接她。
下午在高铁站排队买票时,我还绕到旁边的点心铺,称了半斤她爱吃的绿豆糕。
纸袋子现在就在行李箱侧兜里,油印子浸出一小片浅黄。
我把行李箱轻轻靠在玄关墙根,没发出声响。
卧室方向传来老婆的声音,软乎乎的,像裹了层糖。
那声音我听过,刚结婚那两年她常这么跟我说话,后来我出差越来越多,电话里都只剩“什么时候回”“工资发了吗”。
我没立刻往卧室走,反而退了半步,背贴在墙上。
墙上还挂着我们的结婚照,玻璃面凉得发硬,蹭得我后颈发僵。
照片里她笑得露出虎牙,我站在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像两个被摆好位置的道具。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是部门群里发的出差报销提醒。
我摸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没点开群聊。
客厅的钟滴答响,秒针走一下,我耳朵里就嗡一声。
卧室门没关严,留了一道手指宽的缝,暖黄的光从里面漏出来,在地板上拖出一条窄窄的亮边。
我往前挪了小半步,鞋底蹭过地板,没发出声音。
里面有男人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只觉得音色沉,不像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我把手机调到录像模式,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我下意识按了下音量键,把快门声全关了。
手指有点凉,按拍摄键的时候,指腹滑了一下。
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红色的小圆点开始闪,像颗烧着的火星子。
我没推开门,就举着手机对着那道缝。
镜头里晃过床头的台灯,晃过搭在椅背上的女士外套,晃过被子隆起的轮廓。
老婆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发梢扫过男人的肩膀。
我盯着屏幕看了大概十几秒,又像看了半小时。
手没抖,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像怕惊飞屋里的两只鸟。
心里反倒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一块,风从窟窿里呼呼往里灌。
以前我总觉得,真撞见这种事,我肯定会冲进去砸东西。
至少得把那个男人揍一顿,再指着老婆的鼻子骂。
真站在这儿了,我最先想到的却是,上个月她生日我在外地,连个蛋糕都没给她订。
我慢慢往后退,后背先碰到玄关的置物架,上面的钥匙串哗啦响了一声。
我赶紧伸手扶住,指节磕在金属架上,疼得我嘶了一声。
屋里的声音停了两秒,又接着响起来,没人出来看。
我按了停止键,把视频存进加密相册,又顺手把手机调成静音。
绿豆糕的甜香味从行李箱那边飘过来,混着客厅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有点发腻。
我弯腰拎起行李箱,拉杆拉起来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咔哒声。
我轻轻带上家门,锁舌弹回去的声音,在楼道里显得特别清楚。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白惨惨的光落在我鞋尖上。
我靠在门上站了一会儿,听见屋里电视的声音好像变大了一点。
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台阶踩空了半级,我扶住扶手才站稳。
小区里的路灯昏黄,树影在地上晃来晃去,像有人在跟着我走。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小区门口,找了阶台阶坐下。
夜里风有点凉,吹得我后颈发僵。
行李箱放在脚边,拉杆还支着,像我刚从高铁站出来,还没来得及进家。
我摸出烟盒,抖了半天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
烟吸进肺里,呛得我咳了两声,眼泪都出来了。
我以前总觉得,婚姻出问题肯定是因为有坏人。
要么是男人不负责任,要么是女人不守本分。
真轮到自己头上,我先想起来的,是这三年我在家的日子加起来还不到半年。
去年她急性阑尾炎住院,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在外地赶项目,愣是没回来。
是她自己叫的救护车,自己签的手术同意书。
出院那天我才赶回去,她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看见我只说了一句“回来了啊”。
我把烟按灭在台阶上,火星子溅起来,又很快灭了。
手机在手里攥着,壳子被我捏得有点变形。
我好几次想点开那个视频,拇指悬在屏幕上,最后还是按了锁屏。
街上偶尔有晚归的人经过,看我一眼,又匆匆走过去。
没人知道我刚从自己家里逃出来。
也没人知道,我口袋里揣着一段能把我这十年婚姻砸得稀碎的视频。
我坐了快一个小时,腿都麻了,才站起来活动了两下。
酒店肯定不能去,开房记录以后说不清。
朋友家也不能去,这种事说出去,第二天全圈子都得知道。
最后我去了小区附近的澡堂子,二十块钱一张票,能在大厅躺一夜。
前台的大爷抬头看了我一眼,问我要不要搓背。
我摇摇头,把行李箱寄存在前台,领了手牌往里走。
澡堂子里雾气腾腾的,热水冲在背上,烫得我皮肤发红。
我靠在墙上,水顺着头发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涩得慌。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门缝里那点画面,还有老婆说话的声音。
以前出差的时候,我也不是没动过歪心思。
应酬的时候客户塞过来的名片,酒桌上递过来的眼神,我都接得住,也都躲得开。
不是我有多正派,是我总觉得,家里还有个人在等我,我不能先破了底线。
现在想想,挺可笑的。
我守着的那点底线,在人家那儿,说不定早就不算数了。
我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把水龙头拧得更大,水声哗哗的,盖过了我粗重的呼吸。
躺到大厅的折叠床上时,已经后半夜了。
旁边有人打呼噜,震得床板都跟着颤。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手机放在胸口,凉冰冰的,硌得慌。
我翻来覆去想,明天该怎么办。
是直接回家摊牌,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摊牌了然后呢?离婚?房子怎么分?两边老人怎么说?
不摊牌呢?我以后还能像没事人一样跟她睡一张床?
越想越乱,头都疼了。
我干脆坐起来,摸出手机翻通讯录,翻了一圈,没一个能打电话的人。
最后翻到校友会的通知,是上周班长发的,就在明天中午。
我本来答应了要去,还想着出差回来刚好赶得上。
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我一点心情都没有。
可不去的话,班长肯定要问东问西,我也懒得编瞎话。
我盯着那条通知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回了个“准时到”。
发完我就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躺平了盯着天花板。
反正天塌不下来,先把这一天混过去再说。
后半夜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我站在卧室门口,老婆坐在床上看我,问我怎么才回来。
我想说话,嘴张了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早上被澡堂子的广播吵醒的时候,头沉得像灌了铅。
我洗了把脸,去前台取了行李箱,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通红,胡子拉碴的。
我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出了澡堂子,早上的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
路边有卖早点的,豆浆油条冒着热气。
我买了一杯豆浆,捧在手里暖手,喝了一口,烫得我舌头都麻了。
我拖着行李箱往校友会的酒店走,路上人来人往,都是赶着上班的。
每个人都急匆匆的,没人注意到我这个刚从自己家里逃出来的人。
豆浆喝完了,杯子被我捏得皱巴巴的,我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酒店门口停着不少车,班长站在门口迎客,看见我就招手。
“老陈,你可来了,刚才还说你出差赶不回来呢。”
我笑了笑,把行李箱寄存在前台,跟着他往里走。
“提前结束了,就过来凑凑热闹。”
宴会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闹哄哄的,烟味酒味混在一起。
有人看见我,隔着桌子喊我名字,让我过去坐。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桌上已经摆了瓜子花生,还有几瓶没开的酒。
旁边的老同学递过来一根烟,我接了,夹在手指间,没点。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出差累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笑。
“嗯,熬了几个通宵,没歇过来。”
桌上的人开始聊当年上学的事,聊谁谁谁现在混得好,谁谁谁离了婚。
我听着,偶尔跟着笑两声,手指反复摩挲着烟纸。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心里咯噔一声,掏出来看。
是老婆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回来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拇指在键盘上悬了好一会儿。
最后我回了两个字:“在外。”
发完我就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怕它自己亮起来。
班长又端着一杯酒过来,非要跟我碰一个。我端起面前的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他看着我,压低声音问:“老陈,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这一进门就不对劲。”
我摇摇头,说没事,就是出差累的。他拍拍我肩膀,说那行,你先歇着,吃好喝好。我点点头,看他走远了,才把手指间那根烟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点。
桌上有人说起当年我们宿舍的事,说谁半夜翻墙出去上网,被辅导员逮住,跑丢了一只鞋。大家都笑,我也跟着笑,嘴角扯了扯,脸上的肌肉僵得像块木头。我伸手去拿茶杯,手背蹭到桌沿,碰倒了一根筷子,捡起来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我借口去洗手间,站起来往外走。走廊里没人,我靠在墙上,掏出手机,又点开那个加密相册。视频封面是黑乎乎的一片,我盯着它看了几秒,又锁了屏。洗手间的水龙头哗哗响,我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是红的,像熬了好几个大夜。
我拿纸巾擦脸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老婆发的,问我在哪,说晚上做了饭,问我回不回去吃。我没回,把手机塞回兜里,又站了一会儿,才推门出去。
回到桌上,有人递过来一盘水果,我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凉得牙根发酸,甜味里泛着点苦。旁边的老同学问我,最近怎么样,家里都好吧。我说挺好,都挺好的。他点点头,说你们家那闺女,上次见着还那么点大,现在该上小学了吧。我说嗯,二年级了,这几天在爷爷奶奶家。
他没再问,我也没再多说。桌上的菜换了两轮,有人喝高了,说话开始大舌头,抱着另一个人的肩膀,说当年要不是怎么怎么着,现在肯定怎么怎么着。我听着,觉得那些话离我很远,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我低头扒拉碗里的菜,米饭扒拉了半天,一粒一粒数着吃。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我掏出来看了一眼,还是老婆发的,问我在哪,说家里有事要跟我说。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心里咯噔一下,又觉得那咯噔声沉沉的,像石头掉进井里,半天没听到响。
我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又拿起来,调成静音,才重新扣下。旁边的人递过来一根烟,我接了,夹在耳朵上,没点。
我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双男鞋,黑的,鞋头朝外,比我的码大一圈。鞋柜里我的鞋都码得整整齐齐,皮鞋、运动鞋、拖鞋,分了三层。那双鞋摆在最外面,像随时要穿上走人。我出差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家,是不是也这么开着电视,把声音压得低低的,然后等人来,等人走。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得舌头根发麻。有人问我怎么不喝酒,我说胃不舒服,喝不了。他哦了一声,又去跟别人碰杯。我坐在那儿,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敲了几下,又停下来。
散场的时候,班长拉着我的手,说老陈你今年看着老了不少,是不是工作太拼了。我说没办法,得养家。他拍拍我肩膀,说保重身体啊。我点点头,去前台取了行李箱,拉杆拉起来的时候,又发出那声轻响。
出了酒店,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人行道上。我拖着行李箱,走了两条街,才在一家面馆门口停下来。肚子饿得咕咕叫,中午那顿饭我几乎没怎么吃。我进去点了碗面,老板娘问要不要加个蛋,我说加吧。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我低头吃了几口,烫得舌头疼。手机在兜里震了好几下,我没掏出来看。面吃了一半,我放下筷子,盯着碗里的汤,油花飘在上面,一圈一圈的。
我掏出手机,点开老婆发的消息,最后一条是:“你到底在哪?家里出事了。”我盯着“家里出事了”那五个字,心里咯噔一下,又咯噔一下。我回了一个字:“回。”发完我就把手机塞回兜里,把剩下的面几口扒拉完,付了钱,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彻底黑了。我抬头看了一眼家里的窗户,灯亮着,暖黄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我把行李箱的拉杆攥紧了。
上楼的时候,步子有点沉,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走,声控灯亮了又灭。到门口的时候,我掏出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门开了。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正在放一个什么电视剧,男女主角在吵架。
老婆坐在沙发上,听见门响,回过头来看我。她穿着那件碎花睡衣,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换鞋的时候,她问:“去哪了?打电话你也不接。”我说:“校友会,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我拖着行李箱往卧室走,经过鞋柜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双男鞋已经不在了,鞋柜里只剩我的鞋,码得整整齐齐的,像从来没多出过什么。
我把行李箱推进卧室,拉开拉链,把那包绿豆糕拿出来。油印子已经洇透了纸袋,我拎着它走到客厅,放在茶几上,说:“给你带的。”老婆看了一眼,没接,说:“我吃了饭了,不饿。”我嗯了一声,把绿豆糕放在桌上,转身进了卫生间。
我拧开水龙头洗手,热水冲在手上,烫得我缩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灰扑扑的,胡子拉碴,眼睛下面一圈青黑。我拿毛巾擦了把脸,又站了一会儿,才推门出去。
老婆已经不在沙发上了,卧室的灯亮着。我站在客厅里,电视还在放那个电视剧,男女主角已经不吵了,抱在一起哭。我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钟的滴答声。
我走到卧室门口,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我站在门口,没推门,像昨晚那样站着。里面传来老婆翻身的声音,床垫吱呀响了一声,又安静了。我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到沙发前,躺下来。
沙发不算长,我蜷着腿,侧身躺着,脸朝着靠背。手机在裤兜里硌得慌,我掏出来,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是老婆发来的消息:“你睡沙发?”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回了一个字:“嗯。”
她没再回。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起那双男鞋,黑的,鞋头朝外。我翻了个身,沙发弹簧咯吱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早,天刚蒙蒙亮。我坐起来,腰酸得不行,沙发上睡一夜,浑身都僵。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老婆的房门关着,里面没动静。
我洗漱完,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鞋柜,那双男鞋的位置空着,我的皮鞋并排摆着。我蹲下来系鞋带,手指有点僵,系了两遍才系上。
我站起来,摸了一下裤兜,手机在,钥匙在。我推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静悄悄的,茶几上那包绿豆糕还放在那儿,没拆。我轻轻带上门,锁舌弹回去的声音,在楼道里响了一下。
下楼的时候,我掏出手机,又点开那个加密相册。视频封面还是黑乎乎的一片,我盯着它看了几秒,拇指悬在删除键上,停了半天,最后还是锁了屏。我把手机塞回兜里,走出单元门,早上的风迎面吹过来,凉得我缩了缩脖子。
我走到小区门口,早点摊已经摆出来了,豆浆油条的味儿飘过来。我买了一杯豆浆,捧在手里暖手,喝了一口,还是烫,舌头麻了半边。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都赶着上班,急匆匆的。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老婆发的:“晚上回来吃饭吗?”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回了一个字:“回。”发完我就把手机塞回兜里,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杯子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单位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我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区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有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蹲着抽烟,低着头,看不清脸。我看了两秒,没再当回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我没掏出来看。风从背后吹过来,我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
我走到单位楼下的时候,手机还在兜里震。
我站在大门口,摸出来看了一眼,是老婆发来的,问我晚上想吃什么,她下班去买菜。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回了一句:“都行,你看着弄。”
发完我又补了一句:“少做点,吃不完。”
她回了个“好”,后面跟了个笑脸。
那个笑脸圆乎乎的,像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她常发的那种,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没上楼,转身去了单位旁边的小公园。
长椅上坐着几个老头,下棋的下棋,看报的看报。
我找了个空位坐下,手插在兜里,指腹反复蹭着手机壳。
我脑子里开始算一笔账。
不是钱,是日子。
结婚十年,我出差加起来有四年多。
她一个人在家,换灯泡、修水管、交物业费、照顾两边老人,全是一个人扛。
我总跟她说,再干几年就调回来,再干几年就稳定了。
一说就是好几年,像驴面前吊着的那根胡萝卜,老在眼前晃,就是吃不着。
她以前也闹过,摔过碗,哭过,说我心里只有工作没有家。
我那时候还觉得她不懂事,觉得我在外面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这个家吗。
现在坐在这儿,风吹得后脑勺发凉,我脑子里全是她一个人踩着凳子换灯泡的样子,还有她签完手术同意书给我打电话,电话通了又挂断的忙音。
我掏出手机,又点开那个加密相册。
视频就在里面躺着,像块烧红的炭,隔着屏幕都能烫着手心。
我盯着它看了半天,没点开,也没删。
我知道,这段视频不能留一辈子,但也不能现在删。
它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拔了会出血,不拔又一直疼。
我站起来,在公园里走了两圈。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三轮车上插着一串串红果,亮晶晶的。
我停下来,买了一根,五块钱。
卖糖葫芦的大爷问我要不要装袋子,我说不用,举着走。
走了几步,我才想起来,老婆不爱吃酸的。
这糖葫芦买回去,多半又是我自己吃。
我咬了一口,山楂酸得我皱了皱眉,糖壳子碎在嘴里,甜味盖不住那股酸劲。
下午回办公室,同事问我怎么出差回来也不歇一天。
我说在家待不住,来单位看看。
他给我倒了杯茶,问我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又熬夜了。
我笑笑,说在火车上没睡好。
我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亮着,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机就放在鼠标旁边,隔一会儿亮一下,都是群消息,我一条也没点开。
快下班的时候,老婆又发来消息,说菜买好了,问我几点到家。
我回:“六点半左右。”
下班铃响的时候,我磨蹭了一会儿才走。
路上经过一家药店,我在门口站了站,想进去买点助眠的药。
又觉得没到那个地步,摇摇头走了。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还没全黑。
我抬头看了一眼家里的窗户,灯已经亮了,厨房那边的窗户上蒙着一层水汽。
我站在楼下,没急着上去,先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我按灭了,把烟头扔进垃圾桶,才抬脚上楼。
开门的时候,厨房里飘出来炒菜的香味,油锅刺啦响。
我换鞋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鞋柜。
我的鞋还是并排摆着,那双黑鞋的位置空着,空得特别显眼。
像有人专门把那个位置留出来,提醒我,有些东西来过,又走了。
老婆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问我:“洗洗手,马上就好。”
我嗯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手。
热水冲在手上,我搓了两遍,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是灰扑扑的。
饭桌上摆着三个菜,一个汤,还有两碗米饭。
老婆盛饭的时候,我注意到她手腕上多了条红绳,细细的,打了个小结。
以前没有的。
我盯着那根红绳看了两秒,又低下头去夹菜。
她问我:“校友会怎么样?见着老同学了吧?”
我说:“嗯,都挺好的,班长还是那么能张罗。”
她笑了笑,说:“你不是说班长去年查出来血压高吗,还喝?”
我说:“他喝他的,我喝茶。”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
饭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
“你这次回来,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把菜放进碗里,没抬头。
“没有,就是出差太累了,没歇过来。”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目光落在我脸上,像在找什么东西。
我抬起头,跟她对视了一下,又移开视线。
“你昨晚睡沙发,今天又起那么早,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
我摇摇头,说:“没有,就是回来太晚,不想吵你。”
她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
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往嘴里送。
电视开着,声音不大,在放一个什么家庭剧,里面的婆婆在跟儿媳妇吵架。
我们谁都没说话,只有电视里的声音在屋里飘着。
吃完饭,我主动去洗碗。
老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我笑了笑,说:“以后我多干点。”
她愣了一下,没接话,转身去了客厅。
我洗完碗,把灶台擦了一遍,又拖了地。
拖到客厅的时候,老婆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脚抬了一下,让我拖她脚底下那块地。
我拖过去,又拖回来,把沙发底下也掏了掏。
她忽然说:“你手机一直在响。”
我直起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部门群里在讨论下个月的出差安排。
我回了个“收到”,就把手机塞回兜里。
她问:“又要出差?”
我说:“下个月可能还得出去一趟,没定。”
她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拖完地,把拖把涮了,靠在阳台门上。
阳台上的花盆里,绿萝蔫头耷脑的,叶子黄了好几片。
我拿起喷壶,接了点水,给花浇了浇。
水珠落在叶子上,滚了两下,渗进土里。
老婆从客厅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也低头看那盆绿萝。
“你不在家,我老忘浇花,都快死了。”
我说:“没事,我浇了水,还能缓过来。”
她没说话,伸手拨了拨一片黄叶子,指甲在叶子上划了一下。
晚上,我还是睡在沙发上。
老婆没再问,我也没解释。
我躺在沙发上,脸朝着天花板,听着卧室里她的呼吸声。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像一块凉冰冰的铁片。
半夜我醒了一次,起来喝水。
经过卧室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门关着,里面没声音。
我站在那儿,手抬起来,又放下。
最后我转身回了沙发,躺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来洗漱。
老婆已经起了,在厨房煎鸡蛋。
油锅里的蛋嗞嗞响,蛋白鼓起来,边缘焦黄。
我走过去,说:“我来吧。”
她摇摇头,说:“你坐着,马上好。”
我坐在饭桌前,看着她把煎蛋盛进盘子里,又热了两杯牛奶。
她端过来的时候,手腕上那根红绳又露出来,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我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
咸淡刚好,蛋黄还是半溏的,是我喜欢的那种。
她说:“今天周末,你还要去单位吗?”
我说:“不去了,在家歇一天。”
她点点头,说:“那中午我炖排骨,你之前说想吃那个。”
我嗯了一声,说:“好。”
吃完早饭,她收拾碗筷,我站在阳台上抽烟。
烟抽到一半,我按灭了,回屋把烟灰缸洗干净。
她看了我一眼,说:“你这两天烟抽得有点多。”
我愣了一下,说:“以后少抽。”
她没再说话,转身去洗衣服。
洗衣机转起来,嗡嗡响,水声哗哗的。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台,是个老电影,黑白片。
画面里的人走来走去,说话的声音沙沙的。
我掏出手机,又点开那个加密相册。
视频还在里面,封面黑乎乎的,像个没底的黑洞。
我盯着它看了半天,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最后把它从加密相册里移了出来。
移出来之后,我又犹豫了,重新移了回去。
老婆从卫生间出来,手里端着洗衣篮子,问我:“你老看手机,看什么呢?”
我说:“没什么,单位的事。”
她哦了一声,去阳台晾衣服。
我看着她踮起脚,把衣服一件一件挂到晾衣杆上。
碎花睡衣在风里轻轻晃,像一面褪了色的小旗子。
中午她炖了排骨,香味从厨房飘出来,满屋子都是。
我帮着剥蒜,坐在小板凳上,手指头剥得有点疼。
她一边炒菜一边说:“你这次回来,好像变了不少。”
我抬头看她,问:“怎么变了?”
她没回头,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心里有事,还老走神。”
我没接话,把剥好的蒜放在案板上。
她接着说:“你要是在外面遇着什么事了,可以跟我说。”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伸手想把锅盖掀开看看。
她拍了一下我的手,说:“还没熟呢,急什么。”
我收回手,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忙活。
她头发随便扎着,后颈上有几根碎头发,被汗粘着。
我忽然想伸手把那几根头发拨开,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吃饭的时候,她给我夹了块排骨,说:“你多吃点,都瘦了。”
我咬了一口,肉炖得烂乎乎的,骨头一抿就脱下来。
我嚼着,喉咙里有点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我低着头,把碗里的米饭一口一口吃干净。
那天下午,我坐在阳台上修一个坏了的晾衣架。
老虎钳、螺丝刀摆了一地。
老婆蹲在旁边给我递东西,递螺丝的时候,手指碰到我的手,凉凉的。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看我手里的活,没注意。
我把晾衣架修好,重新挂上去,试了试,稳稳当当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说:“还是你在家好,这些东西我弄了半天都不行。”
我笑了笑,说:“以后我多弄。”
她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晚上,我还在沙发上睡。
她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说:“你进来睡吧,沙发太硬了。”
我摇摇头,说:“没事,我睡沙发习惯了。”
她站了一会儿,没再劝,轻轻关上了卧室门。
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电视没开,屋里很静,只有冰箱嗡嗡响。
我翻了个身,脸朝着靠背,把被子蒙在头上。
第三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条毯子。
是老婆半夜起来给我盖的。
我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她还在睡觉,卧室门关着。
我洗漱完,走到玄关换鞋。
鞋柜里我的鞋码得整整齐齐,那双黑鞋的位置空着。
我蹲下来系鞋带,系好了,又解开,重新系了一遍。
站起来的时候,我摸了一下裤兜,手机在,钥匙在。
我推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静悄悄的,茶几上那包绿豆糕还放在那儿,没拆。
我轻轻带上门,锁舌弹回去的声音,在楼道里响了一下。
下楼的时候,我掏出手机,又点开那个加密相册。
视频还在里面,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拇指悬在删除键上,停了很久。
最后我没删,也没移出来,只是把手机锁了屏,塞回兜里。
走出单元门,早上的风迎面吹过来,凉飕飕的。
我站在楼底下,抬头看了一眼家里的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我转身往小区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我掏出手机,给老婆发了条消息:“我出去买点菜,中午回来做。”
她回了个“好”,后面又跟了一句:“路上慢点。”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往菜市场的方向走。
路边那棵老槐树底下,昨天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我经过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
地上有半截烟头,早让人踩扁了。
我走到菜市场,买了条鱼,又买了点青菜。
卖鱼的大姐问我,鱼要杀吗。
我说杀吧,弄干净点。
她麻利地刮鳞、开膛,水冲得哗哗响。
我站在旁边等着,手里拎着那袋青菜,塑料袋勒得手指有点红。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我没看。
我知道可能是老婆发的,也可能是群里又安排了什么事。
我拎着鱼和菜往回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些。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门口的保安正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我刷卡进去,没走两步,手机又震了。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老婆发的:“买鱼了吗?我想吃红烧的。”
我回:“买了,就做红烧的。”
发完我抬头看了一眼家里的窗户。
窗帘拉开了,老婆站在阳台上,正往下看。
我朝她挥了挥手。
她好像笑了一下,又转身进了屋。
我拎着菜上楼,走到门口的时候,没掏钥匙,先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她的声音:“来了。”
门开了,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碎花睡衣,头发还散着。
她伸手接过我手里的鱼,说:“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说:“排队等杀鱼,人有点多。”
我换鞋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鞋柜。
我的鞋码得整整齐齐的,那双黑鞋的位置空着。
我直起腰,往厨房走。
她已经在洗鱼了,水龙头哗哗响。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后颈上那几根碎头发。
这次我伸出手,轻轻把那几根头发拨到她耳后。
她没动,只是洗鱼的手停了一下。
水声继续响着,像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