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万人的大县,224个名额(二):一双拖鞋,一个少年的失眠
发布时间:2026-09-13 03:30 浏览量:1
上篇末尾说到,1983年8月初,杨柑中学谭老师骑着二八大杠,在水田边把录取通知书送到我手上。但大家不会知道,通往遂溪一中的这条路,我已经摔过一次跟斗。
小学升初中考试,我是布政小学资格赛选出的四名代表之一,闯过镇级初试,入围全县统考。从三年级起,我的成绩稳居全校第一,前一届有两位学长考上遂溪一中,老师同学都认定我稳了。
父亲卖掉家里晾晒多日的藿香药材,给我买回人生第一双淡蓝色泡沫拖鞋,柔软的脚感,与木屐截然不同。我穿着它走进考场,满心笃定。
最终我差12分落榜,只能入读镇级的杨柑中学。
浅蓝色泡沫底拖鞋
那双拖鞋我穿了两年多,鞋底慢慢磨损开裂,实在不能穿才丢掉。它没能送我进入县重点中学,却带我走出了村口。
拿到一中录取通知书后,我到县城参加入学体检,住进县第二招待所。那是我第一次住招待所,洁白床单、淡淡的消毒水味。招待所的工作人员笑称我们“考了秀才。”
当年录取有多难?1966-1968年全县年均出生人口12590人,
仅招224人,入选率仅有1.78%
;就算按全县4519名初中毕业生算,录取率也不足5%。我从水田走向县城,挤过一道极狭的门。
报到坐上班车,心里满是忐忑。身边都是全县拔尖少年,我在杨柑中学积攒的优势,在这里或许不值一提。
学期中后期,领到这张学生证,方寸卡纸,外套一层薄膜,捏着它,像捏着一张入场券,全县64万人,只发224张
全校大会上,李校长站在台上讲话:“全县64万人口,只招你们四个班224人。你们是全县最出色的苗子。三年后的高考,不只为你们自己,也承载着全县人民的期望。”台下少年,手心攥得全是汗。
高一上学期中考,我考了年级第二。可我在日记本里记下的,没有多少喜悦:“语文76,全班19人过80,我只算中等;数学99,是考前刚好复习到两道大题才拿的高分;物理79,不算理想;化学86,较入学考试退步6分;英语84,和最高分相差10分。弱点明显,切忌浮躁自满。”
对期中考试成绩的清醒分析,却是一根越拧越紧的弦。
八十年代高中,物质十分匮乏。早餐是一饭盒稀粥,浮着星点油花和肉末;午晚餐常是一毛钱一份的炒椰菜,点缀几粒猪油渣。
饭堂
打菜的师傅外号"胡须仔"
,打菜的勺子总要抖两下,看着本就不多的菜被抖落,我们都暗自心疼。
父亲每个月骑四十多公里单车送米,偶尔捎上十几个家里的鸡蛋,那是我最珍贵的营养。
他那辆旧单车,旁人常打趣:“哪都响,就铃铛不响。”他不肯花一元八角的班车费,省下的钱够家里大半个月开销。
男生宿舍挤在四十多个大通铺,夏天热得像蒸笼,人手一把纸扇。每晚打半桶凉水擦身,才能入睡。醒来时,
凉席上印出一个完整的人形汗迹,
带着咸酸味。
上下床大通铺,不知还有没有木虱藏在其中
木虱更令人受折磨。夜里出来叮咬,又痛又痒。晒床板、煮被褥,都没法根除。
我最受煎熬的是失眠。高一下学期,晚上常常睡不着,后来越来越严重。
熄灯之后,周围同学的呼吸渐渐平稳。我闭着眼睛,脑子却停不下来——功课、分数、家里的水田、父亲送米的身影……碎片般在脑海闪现。一夜一夜,眼睁睁熬到天亮。
白天并不犯困,但脚步虚浮,脑子像蒙着一层薄雾。课堂上老师讲的内容,听得见抓不住。那段时间,成绩完全取决于能不能睡着。一夜安睡尚可听课,彻夜不眠,坐在教室如同空壳。
期末,我的成绩跌出年级前十。班主任罗鑫老师找我谈心,没有批评,只是温和开导:“不是你不够努力,只是情绪低潮期。调整好心态,高考才是最终目标。”
那时我不太明白什么叫情绪低潮,但真切感受到这份温暖。
课室实在简朴,记得曾用报纸遮挡西晒
可我失眠没有好转,每晚躺下,只对着黑夜害怕。之后成绩再也没能回到年级前列,高考放榜,我排在全校三十多名。
那些睡不着的日子,武侠和评书,成了我唯一的精神慰藉。
遂溪一中的老校友,你还记得“胡须仔”师傅吗?那时候一毛钱的猪油渣炒椰菜,可曾印象深刻?有没失眠过?又是怎么熬过来的?评论区聊聊。
(这是《1983年,遂溪一中的224个名额》系列第二篇。下一篇,讲讲那些日子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七剑下天山、楷叔讲古、还有一场让全校少年红了眼眶的球赛。)
【图片说明】 遂溪一中学生证及日记本内页期中考试成绩分析为本人珍藏和拍摄;其他场景图片均来源于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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