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年河里洗澡被姑娘看光,我厚脸皮说:你得当我媳妇
发布时间:2026-09-16 01:16 浏览量:1
86年河里洗澡被姑娘看光,我厚脸皮说:你得当我媳妇
1986年,天一热,村里男人都往河里跑。
那条河不宽,河水从村后绕过去,浅的地方只到膝盖,深的地方能没过一个成年人的肩膀。河岸两边长着芦苇和柳树,白天有孩子捉鱼,傍晚有女人洗衣服,到了午后最热的时候,便成了我们这些年轻人的澡堂。
那年我二十岁,刚从镇上的修理铺回来,在家帮父亲修农具。
我叫周成,个头不算高,肩膀却宽。那时候年轻,脸皮也厚,干完活一身汗,什么都顾不上,抓起一条旧毛巾就往河边跑。
那天正是六月里最闷的一天。
我和几个同村小伙子在河里扑腾了半天,后来他们嫌水浅,结伴往下游去了。我一个人留在深水边,找了块青石头坐下,把衣服和短裤搭在柳树枝上,转身就跳进了水里。
河水凉得很,刚没过胸口,我舒服得长长出了口气。
我正闭着眼往后仰,忽然听见岸上有人喊了一声。
“你是谁?”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慌张。
我睁开眼,抹掉脸上的水,朝岸边看去。
柳树后面站着一个姑娘。
她穿着浅蓝色的短袖,下面是一条洗得发白的长裤,手里拎着一只竹篮。她大概十八九岁,头发用一根红布条扎在脑后,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
她显然不是故意来的。
那时候河边没有什么遮挡,女人们一般都在下游洗衣服,男人们在上游洗澡。她大概是第一次来这边采柳条,绕过柳树时,正好撞见我从水里露出半截身子。
更要命的是,我的衣服全挂在她眼前。
姑娘看见我,我也看见她。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手里的竹篮差点掉下去,转身就要走。
我那时脑子一热,非但没有躲进水里,反而扶着石头站直了一点。
“别走!”我喊。
她背对着我,脚步停了一下。
“你赶紧把衣服穿上!”
“我没衣服。”
她愣了愣,回头看了一眼,马上又把脸转了过去。
“衣服不是在树上吗?”
“你站在那儿,我怎么上去拿?”
她气得跺了一下脚:“那你就等着!”
说完,她把竹篮放到地上,自己退到了柳树后面,只露出一截蓝色衣角。
我看着她那副窘迫样,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坏主意。
我故意咳了一声,说:“姑娘,你看都看光了。”
“你闭嘴!”
“看光了就得负责。”
“谁要对你负责?”
“你啊。”
她从柳树后面探出半张脸:“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对你负责?”
我抓住这个机会,厚着脸皮说:“那你现在知道了。我叫周成,二十岁,家住河东头。你看光了我,就得当我媳妇。”
河边一下子安静了。
连树上的蝉声都像停了一瞬。
姑娘睁大眼睛,像是没听明白。
“你说什么?”
我清了清嗓子,故意说得更响:“我说,你得当我媳妇。”
她整个人僵在柳树旁边。
手还搭在树干上,指尖慢慢收紧。她嘴唇动了两下,却没马上说出话来。过了几息,她像终于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脸上的红一路烧到了耳根。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不是胡说。”我认真起来,“你看光了我,总不能看完就走。”
“你自己不穿衣服在河里洗澡,凭什么赖我?”
“那也是你看见了。”
“我是不小心看见的!”
“那我也是不小心被你看见的。”
她气得眼睛都圆了:“周成,你要不要脸?”
我说:“脸能值几个钱?媳妇重要。”
她抄起地上的竹篮,转身就走。
我一看她要走,顿时急了,赶紧喊:“你别急着走啊!我家里有三间瓦房,父母都在,家里没欠债,我还会修自行车、补锅、做木活。你嫁给我,不会让你饿着。”
她走得更快了。
“谁问你这些了!”
“你不问,我也得先说清楚。”
“你再喊我就叫人了!”
这句话一出来,我立刻闭了嘴。
我不是怕她叫人。
我是怕她真叫来一群人,到时候我光着身子泡在河里,脸就真没地方放了。
她走出十几步,又停下。
“你的衣服我给你拿过来,放在石头上。你别跟出来。”
她把衣服从柳树枝上取下来,低着头快步走到河边,远远地把衣服扔在青石头上,然后拎着竹篮跑了。
我站在水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才爬上岸穿衣服。
那一刻我就知道,坏了。
这姑娘,我喜欢上了。
她叫许兰。
是隔壁村许木匠的女儿,跟着母亲学会了缝衣服,平日里在家里帮忙,赶集时也会到镇上摆摊卖鞋垫。
我以前见过她几次。
她挑水时走得很快,脚步轻,腰背挺直。她不爱跟村里的年轻人说笑,谁要是故意逗她,她就冷着脸绕开。
我一直觉得她好看,却不敢主动搭话。
没想到第一次真正开口,就把自己洗澡被看光的事说了出来,还厚着脸皮让她当我媳妇。
当天晚上,我父亲在院里劈柴,母亲坐在门口纳鞋底。
我蹲在旁边修一把断了柄的锄头,心思却全在河边。
母亲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
“脸上怎么青一块?”
我下意识摸了摸脸。
“什么时候碰的?”
我想起下午穿衣服时,额头撞在了柳树枝上,便说:“洗澡时磕的。”
母亲没追问,低头继续纳鞋底。
我忍了一会儿,还是问:“娘,咱们村有没有一个叫许兰的姑娘?”
母亲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许木匠家的?”
“嗯。”
“你问她干什么?”
“她今年多大?”
“十八九岁吧。”母亲盯着我,“你怎么突然打听她?”
我把锄头柄在手里转了两圈,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她人怎么样?”
母亲笑了一声:“人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看上人家了?”
我没吭声。
父亲在旁边咳了一下:“别瞎想。人家许木匠家里虽然不富裕,可姑娘手脚勤快,眼光也高。你现在一没正式工作,二没攒下多少钱,拿什么娶人家?”
“我会挣钱。”
“会修几个车胎就算本事了?”
父亲说得不重,却把我说得没了声音。
母亲看了看我,问:“你是不是今天碰见她了?”
我低着头继续磨锄头。
母亲一下就明白了。
“你不会欺负人家了吧?”
“没有。”
“那你脸上这副样子干什么?”
我咬了咬牙,把河边的事说了一遍。
院子里安静下来。
父亲的柴刀停在半空,母亲手里的鞋底也落了下去。
过了半晌,父亲问:“你让人家当你媳妇?”
“我就是那么一说。”
“你说得倒轻巧。”母亲皱眉,“姑娘家脸皮薄,你这样说,人家还不得把你当成没正经的人?”
“可她真的看见了。”
父亲把柴刀放下,盯着我:“她看见你,是她的错吗?”
我没法回答。
“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堂堂正正去说。别拿这种事堵她。”父亲说,“姑娘不是因为看了你一眼,就欠你一辈子。”
这句话让我心里不太舒服。
可我知道,父亲说得对。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镇上的修理铺。
铺子是我师傅开的,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平日里修自行车、补车胎,也帮人磨镰刀。师傅见我来了,把一辆车推到我面前。
“把后轮拆下来,换条链子。”
我拿起扳手,干活比平时卖力许多。
我想攒钱。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三间瓦房,也不是为了让许兰觉得嫁给我不吃亏。我只是第一次认真想过,如果她真的成了我媳妇,我能不能给她一个安稳的日子。
可我干到中午,许兰也没有出现。
下午,她仍然没有来。
我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把河边的事告诉了家里。
要是她父亲找上门来,我该怎么解释?
我越想越坐不住,傍晚收工后,便绕到隔壁村去找她。
许木匠家在村口,院墙是用土坯垒的,门口摆着几块还没刨平的木板。许兰正坐在屋檐下纳鞋垫,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我后,手里的针立刻停了。
她母亲在旁边洗衣服,也抬头看我。
我站在门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河里那句“你得当我媳妇”,我喊得那么顺,可真站到她家门前,却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许兰先问:“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昨天不是也看我了吗?”
她的脸腾一下红了,抓起鞋垫就朝我扔过来。
“你还说!”
鞋垫落在我脚边。
她母亲惊讶地看了看我们:“你们认识?”
我连忙弯腰捡起鞋垫,走过去放在门槛边。
“婶子,我和许兰昨天在河边碰见了。”
许兰瞪我:“你别说!”
可她阻止得晚了。
我母亲知道的事,我自然不敢在她家长辈面前隐瞒,更不敢把许兰说成主动占我便宜的人。
于是我站在门口,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她是去河边采柳条,转过去时不小心看见我在洗澡。我当时嘴欠,说了句让她当我媳妇。她不高兴是应该的,我今天来,是想跟她道歉。”
许兰的母亲放下手里的衣服,脸色慢慢缓和下来。
“你倒还知道自己嘴欠。”
“知道。”
“那你还来干什么?”
我看了许兰一眼。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鞋垫,表面上像在装作不关心,耳朵却一直竖着。
我说:“道歉是一回事,想娶她是另一回事。河边那句话我是胡闹,可我喜欢她是真的。”
许兰猛地抬起头。
她母亲也愣住了。
我觉得既然都来了,就不能再退缩。
“我家条件一般,父母也在乡下。我现在在镇上修理铺干活,一个月挣不了多少,可我能吃苦。许兰要是不愿意,我不会缠着她。可她要是愿意,我会按规矩来,先让家里来提亲,不能再像昨天那样胡说。”
许兰一直没说话。
她母亲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我:“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好替她答应。你先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
走出院门时,许兰忽然在后面叫住我。
“周成。”
我回头。
她站在屋檐下,手指绕着红布条,表情仍旧不太好看。
“以后不许再提河里的事。”
“好。”
“也不许在外面乱说。”
“好。”
“还有……”
她顿了顿,像是觉得下面的话很难说出口。
“你说娶我,不能只是为了找回面子。”
我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她终于把这句话问出来了。
我看着她,说:“我不是为了面子。”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从河里出来以后,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因为你骂我不要脸,我回家以后还一直想着。因为我以前见过你很多次,却没敢跟你说话,昨天被你看见以后,反倒不想装作不认识了。”
许兰咬了一下嘴唇。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让我留下。
只说:“你先把自己说过的话想明白。”
我说:“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也不代表我会嫁给你。”
“我知道。”
“那你还来?”
“我可以等你决定,但我不能假装自己没说过。”
她望了我一会儿,转身进了屋。
我回到家,把这件事告诉父母。
父亲沉默了很久,问我:“你是真想娶,不是被人家看见了,觉得吃亏?”
“是真想娶。”
母亲说:“那就请媒人去问问。人家不同意,你不能再闹。”
“我知道。”
三天后,父亲带着母亲,提了两包点心去了许木匠家。
我没有跟去。
不是因为不想去,是父亲不让我去。
“你在场,她更不好说话。”父亲说,“婚姻是她自己要答应,不是咱们家几个人围着她逼出来。”
那天我在修理铺里坐立不安。
师傅看我一会儿,问:“你是不是闯祸了?”
“我想娶个姑娘。”
“那是好事,怎么像要进牢房一样?”
“她还没答应。”
“没答应你就等。姑娘要是因为你几句话马上答应,反而不稳当。”
傍晚父母回来时,母亲脸上没有笑,也没有叹气。
我放下手里的螺丝刀。
“怎么样?”
父亲说:“许兰没答应。”
我心里早有准备,可听见这句话,还是觉得胸口一沉。
母亲补了一句:“她说,她不想嫁一个只会在河边耍嘴皮子的人。”
“她还说什么?”
“她说你要是真想娶,就先别来烦她。把日子过起来,把你那张嘴管住。等她觉得你不是一时兴起,再谈。”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许兰拒绝得很直接。
不是害羞,也不是等着我继续哄。她是明确地告诉我,她不接受那种因为尴尬、因为流言、因为一句玩笑就被推着走的婚事。
我本来可以就此算了。
可第二天,我还是去了镇上的修理铺。
我跟师傅说,愿意把铺子里最脏最累的活都接下来,晚上也留下来学电焊和木工。师傅看了我半天,问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我说:“我得先变成一个说话算数的人。”
那以后,我每天早上天没亮就起床,帮父亲干完家里的活,赶到镇上开门。白天修车,晚上跟师傅学手艺。
以前有人把车推来,我能拖就拖,能少干就少干。后来我不再计较这些,谁家的车坏在半路,我就骑着铺里的旧车去帮忙。
我不是为了做给许兰看。
她根本不知道我每天几点睡,也不知道我一个月能挣多少。
她只是偶尔经过修理铺,看见我埋头干活,便停在门口买一卷针线,或者拿两双鞋垫来卖给赶集的人。
她不主动跟我说河里的事,我也不提。
有一次她把鞋垫放到柜台上,问:“你现在还在说那些浑话吗?”
我正在给一辆自行车装脚蹬,头也没抬。
“哪句?”
“让我当你媳妇。”
我手里的扳手顿了一下。
“没对别人说过。”
“我问你还对不对我说。”
“说。”
她皱眉:“你怎么还说?”
我抬起头:“因为我还是想娶你。”
“我还没答应。”
“你可以不答应。”
“那你还坚持什么?”
我把车轮扶正,慢慢拧紧螺丝。
“我坚持的是想娶你,不是逼你嫁给我。你不答应,我就不把你当成欠我什么的人。但我喜欢你这件事,也不是你拒绝一次,我就能当没发生。”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倒好听。”
“我说得不好听的时候,你也听见过。”
她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修好了吗?”
“好了。”
“多少钱?”
“你这双鞋垫值两毛,抵了。”
她拿起鞋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周成。”
“嗯?”
“你要是再把河里的事情告诉别人,我这辈子都不会理你。”
“我没告诉别人。”
“你父母都知道了。”
“那是因为我要娶你,总不能瞒着家里。”
她瞪了我一眼。
“你怎么什么都能说得理直气壮?”
“我没理直气壮。”我小声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只在没人听见的时候说。”
她站在门口,半天没接话。
那天以后,她来修理铺的次数多了一些。
有时是鞋底开了,有时是竹篮的提手断了,有时只是经过门口,站一会儿就走。
我也没有急着逼她表态。
可村里的风言风语还是传开了。
有人说我在河里洗澡被姑娘看光,反过来赖上人家。有人说许兰吃了亏,只能嫁给我。还有人笑我,说我连媳妇都没有,就先把话喊出去了。
我听见了,没跟人吵。
父亲却忍不住,回家后问我:“要不要我去跟他们说清楚?”
我说:“不用。”
“他们把你说得像个笑话。”
“我本来就说了句笑话。”
“可他们把许兰也扯进来了。”
我放下饭碗:“那就更不能去解释。越解释,越像她真的欠我什么。”
父亲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说话。
过了几天,许兰的母亲来修理铺找我。
她站在门口,没进来。
“周成,跟你说件事。”
我擦了擦手:“婶子您说。”
“许兰不愿意嫁得太远。”
“我知道。”
“她也不想婚后立刻跟公婆挤在一起。”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她跟你说过?”
“没有。是我猜的。”我说,“她从小就在家里帮忙,嫁出去以后要是连个自己的地方都没有,肯定不踏实。”
许兰母亲的神情松了一些。
“她还说,你那天在河边的话让她很难堪。”
我低下头:“是我不好。”
“她不是因为你看见她才难堪,是因为你把她说成了必须负责的人。她说她不想一辈子背着这个说法。”
我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许兰母亲继续说:“可她也说,你后来没有在村里胡说,没有追着她闹,还真去学手艺。她说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抬起头。
“她真的这么说?”
“她说的是,你至少在改。”
“那她愿意……”
“我没说她愿意。”许兰母亲打断我,“她只是愿意再看看。”
这句话已经比前些日子的拒绝近了一步。
可我没有立刻高兴。
因为我明白,愿意再看看,不是答应。
我问:“婶子,您希望我怎么做?”
“别急着上门说亲。让她自己想清楚。”
“好。”
“还有,河边那句话,你以后要亲口跟她说清楚。”
“我会。”
我等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许兰一个人来到修理铺。
天已经快黑了,街上的摊贩在收东西。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盏没有点亮的煤油灯。
“你还没回去?”
“马上。”
“我爹让我来拿刨子。”
我把刨子递给她。
她没有接,反而问:“你那天为什么说我看光了你,就得当你媳妇?”
这个问题,她终于亲口问了。
我把刨子放在柜台上。
“因为我害羞。”
她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你突然站在岸上,我没穿衣服,觉得丢人。要是换个人,我可能会躲在水里不敢出来。可我看见是你,就故意说那些话,想把自己的难堪变成玩笑。”
“所以你不是认真的?”
“那句话一半是玩笑,一半是认真。”
“哪一半认真?”
“想娶你的那一半。”
她抿紧嘴唇:“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一个姑娘家突然看见那种场面,也很难堪?”
“想过。”
“你没想过。你只顾着自己开玩笑。”
“那是我错。”
“你还说我得负责。”
“那也是我错。”
她盯着我:“你现在倒是认得快。”
“因为我后来想明白了。你没有欠我什么。你看见我,是意外。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只能看你愿不愿意跟我过日子。”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红。
我不敢再说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问:“那你还说不说那句话?”
“说。”
“你就不能换一句?”
我想了想,说:“许兰,你愿不愿意让我来你家提亲?”
她看着我,轻声说:“我还没想好。”
“那我等。”
“你要等多久?”
“不知道。”
“要是一年呢?”
“那我就干一年活。”
“要是三年呢?”
“我就干三年活。”
她低下头,脚尖轻轻碰了碰门槛。
“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好像我不答应,你就一辈子不娶了。”
“我没那么想。”我说,“我只是想娶你。你不愿意,我也不会把自己困住。但在你没有明确拒绝之前,我想认真等一等。”
她没有再说话。
我也没有追问。
她拿起刨子,转身离开。
走到街角时,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明天我爹要修一把推刨,你去家里取。”
我点头:“好。”
第二天,我去了许木匠家。
推刨的木柄松了,我拆下来重新做了一根,又把刨口磨利。许兰坐在旁边缝鞋底,偶尔抬头看我一眼。
许木匠在屋里喝茶,听见外面的动静,走出来问:“你真想娶我女儿?”
“真想。”
“河边那句算不算数?”
我看了许兰一眼,说:“算,但不是因为她看见了我。是因为我后来认真想过,想跟她过日子。”
许木匠点了点头。
“那你能让她过什么日子?”
这个问题我回答得很慢。
“我现在只能让她吃饱穿暖,不能让她一嫁过去就住大房子,也不能保证日子里没有难处。但我能保证,家里的活不全丢给她,我挣的钱会交一部分给她自己收着。她要是不想跟我父母挤在一起,我就想办法在铺子后面隔一间屋,等以后再盖房。”
许木匠看着我:“你倒是敢许诺。”
“我不敢许太多。”
我把磨好的推刨递给他。
“能做到的我才说。”
许木匠接过去试了两下,点头说:“这根木柄做得不错。”
许兰低头缝鞋,没有抬眼。
可我离开时,她送我到门口,把一双刚做好的鞋垫递给我。
“给你的。”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绣着两个很小的字。
周成。
那两个字歪歪扭扭,不算好看,却针脚很密。
我握在手里,半天没说话。
许兰说:“别多想,只是鞋垫。”
“我知道。”
“你要是敢拿出去炫耀,我就要回来。”
“我不炫耀。”
“那你笑什么?”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给我绣名字。”
她转过身:“那你就收好。”
我把鞋垫放在胸口,站在她家门外笑了很久。
可事情并没有立刻顺利起来。
过了一个月,许兰的大姨来她家做客,听说了我和许兰的事,专门跑到修理铺来找我。
她一进门就问:“你是不是在河里被兰兰看见了?”
我正在补胎,手里的胶水差点洒出来。
“听谁说的?”
“村里人都这么讲。”
“那是他们闲着没事。”
“你们年轻人脸皮厚,我管不着。”她坐到门边的木凳上,“可兰兰是姑娘家。你们要是真结婚,别人还不知道要说多少年。她嫁过去,抬不起头怎么办?”
这话我没法当没听见。
我以前只顾着自己觉得喜欢,没认真想过那件事会不会成为许兰一辈子的负担。
晚上我去了她家。
许兰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我就问:“你怎么来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是不是因为河里的事,怕嫁给我以后被人笑?”
她手里的衣服停在绳上。
“谁跟你说的?”
“你大姨来找过我。”
“她又多嘴。”
“你别怪她。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
许兰低头把衣服夹好。
“别人怎么说,我可以不听。可我不想你以后每次跟我吵架,都拿那件事说我欠你的。”
“我不会。”
“你现在当然说不会。”
“那我就把话说清楚。”我看着她,“你没有欠我任何东西。你不因为看见我就必须嫁给我,也不因为我喜欢你就必须接受我。以后谁拿这件事说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你不答应有什么用?”
“我会当着他们的面说,是我那天不要脸,跟你没关系。”
她抬头看着我。
“你真说得出口?”
“说得出口。”
“那你现在就说。”
她指了指院门外。
那里站着她大姨,手里拎着一袋菜,显然刚回来,正好听见了最后一句。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许兰。
“你们说什么呢?”
我走到院门口,大声说:“大姨,河边那件事,是我嘴欠。许兰没有欠我什么。她要不要嫁给我,只看她愿不愿意跟我过日子。以后谁再说她因为看见我就只能嫁我,我不答应。”
许兰大姨脸上有些尴尬。
“我也是替她担心。”
“我知道。”我说,“可她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就该被人议论一辈子。”
院子里很安静。
许兰站在晾衣绳旁边,手指攥着衣角。
大姨没有再说什么,拎着菜进了屋。
许兰看着我,轻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因为我那句话本来就说错了。”
“可你还是想娶我。”
“是。”
“你不怕我以后一直拿这件事跟你过不去?”
“怕。”
“那你还坚持?”
“因为害怕不代表不想。”
她看了我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对我笑。
笑得很轻,像是没打算让我看见。
“周成,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脸皮厚。”
“这个也知道。”
“嘴还硬。”
“这个……”
“你少说一句会死吗?”
我闭上嘴。
她把刚晾好的衣服重新理了一遍,过了一会儿才说:“等过完秋收,你再让你父母来一趟。”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
“来一趟干什么?”
她瞪我:“你说呢?”
“提亲?”
“你不是一直想吗?”
“你答应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说:“我是说,让你们来谈谈。谈得成不成,还得看你以后怎么做。”
我激动得差点撞到晾衣杆。
“我一定好好做。”
“别高兴太早。”
“我不高兴。”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
我连忙抿住嘴。
她又笑了。
那天晚上,我走出许家院子时,月亮刚从树梢露出来。河水在远处慢慢流着,风吹过芦苇,发出一阵细碎的响声。
我站在河堤上,想起第一次见她的那天。
那时我只想着把自己的难堪遮过去,才厚着脸皮说出那句荒唐话。
可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婚姻不是谁看见了谁,谁就欠谁一个结果。
是两个人都看见了对方的窘迫、固执、缺点和不安,仍然愿意走近一点。
秋收后,父母再次去了许家。
这一次,我也去了。
父亲带了两盒点心和两匹布,母亲拿了一双自己做的鞋。东西不贵,却都是按规矩准备的。
许木匠没有为难我们,只问了我几个问题。
以后住在哪里,铺子里的活能不能做长久,家里的老人谁照料,许兰想继续做鞋垫和缝衣服,我是否答应。
我一一回答。
许兰坐在母亲旁边,一直安静听着。
谈到最后,许木匠问她:“兰兰,你自己的意思呢?”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低头捏着衣角,过了一会儿,抬起头看我。
“我愿意。”
我呼吸一顿。
她继续说:“但我有话先说在前面。那天河边的事,以后谁都不许拿来笑我,也不许说我是因为看了他才嫁给他。”
我立刻点头:“不说。”
她看着我:“还有,你以后不能遇到什么事都先耍嘴皮子。”
“我改。”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这次一定改。”
许兰母亲笑着说:“你们两个先把日子过起来,别一成亲就天天斗嘴。”
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听见没有?以后少说浑话,多做事。”
我看着许兰,认真说:“我会。”
她没有再笑,却把手里的鞋垫递给我一双。
正是那双绣着我名字的鞋垫。
“这是给你做的新鞋。”
我接过来,发现鞋垫背面又绣了几个小字。
这一次不是我的名字。
是一句很短的话。
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我抬头看她:“你这是提醒我?”
“是。”
“提醒我什么?”
“提醒你,当年你在河里说过什么。”
我故意逗她:“你看,你还是记着。”
她伸手要把鞋垫抢回去。
我赶紧藏到身后:“送人的东西不能往回拿。”
“谁说送给你了?”
“你亲手递给我的。”
“那我现在后悔了。”
“后悔也晚了。”
屋里的人都笑了。
许兰脸一红,低头不再理我。
第二年春天,我们成了亲。
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两边亲近的亲戚,在院子里摆了几桌饭。那天我穿着借来的新衣服,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拜完堂后,许兰被送进屋里。
我在门外站了半天,才敢推门进去。
她坐在床沿,头上盖着红布,手指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我忽然又想起河边那天。
那时候她也是站在柳树旁边,脸红得不敢回头。
我站在门口,小声说:“许兰。”
“嗯。”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你又要说什么浑话?”
“不是浑话。”
她掀开一点红布,看着我。
我走到她面前,认真说:“那天在河边,我说你看光了我,就得当我媳妇。这句话不对。”
她的眼神动了一下。
“怎么不对?”
“不是你看光了我,所以你得当我媳妇。是我喜欢你,所以我想请你当我媳妇。你愿意,是你给我的情分,不是你欠我的债。”
屋里静了下来。
许兰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你怎么现在才说?”
“以前我怕说错。”
“你说错的还少吗?”
“不少。”
她低头笑了一下,眼泪却掉了出来。
我慌忙伸手去擦,她偏过脸躲开。
“别碰我。”
“那我不碰。”
“你站远点。”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我,又说:“你过来。”
我又往前一步。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听话?”
“你让我过来的。”
她忍不住笑了。
我也笑。
门外有人敲门,催我们出去敬酒。许兰把红布重新盖好,低声说:“周成。”
“嗯?”
“以后河里不许光着洗澡。”
“那我穿衣服下去?”
“你敢。”
“那我不洗了。”
“你可以去下游,别让人看见。”
“你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以后不去上游。”
我故意问:“你还记得上游?”
她抓起枕头朝我扔过来。
“你再提一句试试!”
我抱着枕头笑得直不起腰。
后来,我们真的在修理铺后面隔了一间小屋。
许兰没有完全按照我母亲的安排待在家里,她继续做鞋垫和缝衣服。赶集时,她把自己做的东西摆在修理铺门口,我修车,她卖鞋垫,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因为一件小事拌两句嘴。
她不喜欢别人提河边那件事。
我也再没有在外人面前讲过。
只有每年夏天最热的时候,我们会一起走到河边。
她在岸上洗菜,我坐在浅水里给孩子们修漏气的游泳圈。河水还是那样流,柳树也长得更高了。
有一次,她忽然问我:“你当年要是没被我看见,还会不会跟我说那句话?”
我说:“可能不会。”
“那你是不是得感谢我?”
“不能这么说。”
“为什么?”
“因为那天是你不小心看见了我,后来却是你自己愿意嫁给我。前一件事是意外,后一件事是你的选择。”
她听完,安静了一会儿。
“周成,你现在终于不像以前那么不要脸了。”
“可你还是当了我媳妇。”
她转身就要走。
我连忙追上去:“我说错了吗?”
“你没说错。”
“那你走什么?”
“回家。”
“回哪个家?”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你说呢?”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1986年那个闷热的下午。
那时我站在河水里,没穿衣服,头发上还往下滴水。她隔着一棵柳树红着脸,骂我不要脸。
我厚着脸皮对她说,你得当我媳妇。
她当场愣住,后来拒绝过我,质问过我,也让我把那句话重新想明白。
最后,她不是因为看见了我才嫁给我。
她是看见了我最狼狈、最嘴硬、最不体面的样子,仍然愿意把手伸过来。
而我用了很长时间,才终于学会把那句玩笑,变成一辈子都要认真兑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