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年尽善：人在难处，别丢心底的柔软

腊月年关，最能照见普通人生活的百态。

故事里的洪城早早扛起家庭重担。父母缺位，他以兄长身份托住弟弟妹妹的生活。临近春节的大集是当地一年当中最热闹的集市。天还未完全亮透，寒气裹着薄雾笼罩乡间土路，他和伙伴就拉满货物奔赴集市摆摊卖鞋。

年根的集市消费旺盛。赶集乡亲争相置办过年穿戴。一整个上午摊位前人流不断。递货收钱招呼往来客人，两个人全程几乎得不到片刻喘息。正午清点收益，扣掉各项开销依旧有不错的进账。简单啃几个包子填饱肚子，又继续投入下午的经营。夕阳斜垂，大批货品销售一空，仅余下少量断码尾货。

忙碌间隙洪城穿梭成衣摊位。他没有优先顾及自身享乐。给自己添置一件简单的藏青布褂，剩余开销全部留给家中弟妹。碎花棉袄、带口袋的小棉衣，搭配两顶绒布帽。新年的温暖，他第一时间惦记家里两个孩子。自家过年要穿的棉鞋，也早已提前预留妥当。

集市上相熟的姑娘美娟平日里时常接济他花生瓜子。洪城记着这份人情，特意备好两双厚实防滑棉鞋送过去，一双留给姑娘本人，一双孝敬她家中老人。美娟几番推拒，最后收下这份心意，回赠满满一大包现炒的瓜子花生。

热闹集市的人流缝隙，洪城撞见了落魄的继母刘翠娟和小女孩丫丫。

女人一身洗得褪色的旧棉袄，身形消瘦憔悴。年幼的丫丫套着过长的旧衣服，小脸干瘪，怯生生攥紧大人衣角。生活的重压清清楚楚刻在两个人的身上。

洪城内心泛起酸涩。他没有纠结过往的纠葛。就地挑选两双质量扎实的断码棉鞋，又取出十块现金，送到母女手中。丫丫小声道谢，刘翠娟站在冷风当中，泪水止不住滚落。洪城做完这些，转身回到摊位，随众人一同返程回家。

归家小院暖意融融。新衣服分发到弟妹手中。洪敏捧着花棉袄满心欢喜，洪满穿上新衣在院中来回奔跑。灶膛柴火跳动，满屋烟火气息烘托过年氛围。洪城坐在灶台边喝粥，脑海反复浮现那对母女凄苦的模样。

故事没有在这里画上句号。隔一日清晨，洪城翻出家中孩子穿小却依旧完好的旧衣物鞋子。洪敏知晓来意，主动取出家中白面，又拿上一颗白菜。普通农家，这些已是实打实的接济。

洪城扛起包袱徒步走到刘翠娟借住的村落。一间土坯剥落的破旧小屋，半人高碎砖院墙，门口立着一棵歪枣树。敲开房门，女人看见洪城到来满是错愕。他把包袱、白面、白菜放在门槛，又留下一点零钱，全程没有踏进那间破败小屋。简单交代几句，不等对方过多道谢便径直离开。

很多人读到这里，会生出疑问。自家日子才刚刚好转，何必还要去善待曾经有隔阂的人。

这恰恰是普通人身上最珍贵的善良。这份善意不是无底线的妥协，也不是不计代价的施舍。只是看见弱小者的窘迫，愿意分出手里多余的那一点资源。旧衣物留在家里也是闲置，少消耗一点米面，不会动摇自家温饱。却可以让苦难当中的孩子，在春节穿上暖衣，吃上一顿白面饺子。

现实生活当中，我们很容易被过往是非困住。习惯用恩怨划定待人的尺度。但成年人的通透，是分得清旧怨和当下的苦难。对错归对错，生存归生存。不去放大矛盾，也不漠视旁人的绝境。

善良不需要轰轰烈烈。它藏在赶集置办年货的细碎取舍里，藏在分给他人的旧衣裳和半袋白面当中。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热闹红火的年景之下，依旧有人在寒冬苦苦挣扎。守住内心的善意，力所能及伸出援手，就是平凡人最闪光的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