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总是说到做到

转自：长安街知事

来中国的外国人越来越多。有组团来的，有零散来的；有奔着特定目标来的，有来纯玩闲逛的；有进工厂淘货的，也有到乡村考察的。他们表达各种感受，在国外形成一个个热门的中国话题。

9月中旬，一位参加世界政党媒体负责人研修班的非洲记者在旅途中发表了一句感叹：“中国总是说到做到”。这句话说得很郑重，也包含了多重含义。

说到做到，从最表面上看就是信守承诺。这在当今世界是稀缺品质。世界变乱交织，四处都在打，也到处都在谈，贸易的谈判、停火的谈判、全球治理的谈判，谈完了又撕毁。中国在外交中能够说到做到，哪怕谈不成了，相关应对措施也是如约而至，不多不少。中国的话可信，降低了世界政治中不断飙升的交易成本。世界人民能感受到。

纽约联合国大厦 资料图。图源：视觉中国

说到做到还有更深层的含义。中国年初公布了第十五个五年规划。中国式现代化伴随着一个个五年计划的实施稳步走来，打的都是明牌，全世界可以看见、可以验证。几十年连起来，是一个落后农业国家实现工业化和现代化承诺。中国的发展道路稳定可靠，让发展中国家更有信心走自己的发展道路，也让世界经济增长、技术进步和治理改善有了基本面支撑，增强了世界发展的信心。

说到做到还体现在中国的“定力”。中国不是没有压力和挑战，相反经常被卷入世界政治漩涡中央。在地缘政治极限施压下，中国的改革开放政策却“千磨万击还坚劲”，开放的大门越打越开，外国人来中国反而更容易了。在一些重大地区热点问题上，中国的立场也是“任尔东西南北风”，哪怕在观点不一致的外国人眼中，也是“固执”到可敬。

我的目标不是替外国友人再系统性地表扬中国一遍，而是作为研究者抒发一点感想：中国形象真是一面镜子。多年前我在关于中国形象问题的著作中写下这个比喻，更多出自认知科学的理论推演：人认识外部世界是基于有限理性的，总是受到自身需求和情感的影响。看待外部世界，是协调对自我认知的一种方式。在国际关系中，看他国也像照镜子，照出的是想象的自我。

如今，这种理论推演得到更多现实验证。中国人向世界讲好中国故事，展现传统和现代的中国价值观，“说到做到”最多算是其中之一吧，甚至排在不那么显眼的位置。可是外国人却偏偏从这个角度来看中国，形成了中国可信、可靠、可敬的认知，映射了中国的外交政策、现代化道路和政治品格。这太棒了，却不是由于中国的意志，而是因为当今世界缺少确定性，归根结底是外国人自身需求投射的结果。

同样的，美国同伊朗的军事冲突爆发几个月以后，西方媒体突然开始“感谢中国”。因为中国建立了强大的能源安全韧性，为了应对霍尔木兹海峡封闭带来的冲击，迅速有效减少了石油进口量。由于中国的“礼让”，油价的上升幅度比预期温和，世界各国普遍受益。这是另一个例子，中国只是做自己，却让外国人说：多亏中国是中国。

图为2026年7月30日拍摄的晨光中的“疆电入渝”工程±800千伏渝北换流站。 新华社发

海外社交媒体上，年轻人突然流行起“成为中国人（becoming chinese）”“极致中国化（chinamaxxing）”的活动，尝试喝热水、睡前泡脚、练八段锦、穿棉拖鞋、打麻将等中式生活。据我所知，穿棉拖鞋和打麻将肯定不在中国文化对外传播的重点清单中。但中国人是这样，外国人看见了，自己也要试试看。我们不好夸大这种行为和中国文化传播的关系。它首先跟外国年轻人的心理和行为模式有关系。新一代年轻人很可能是在模仿和宣示一种被父辈长期污名化和边缘化的文化。

外国网友在社交媒体上分享“我生活里的‘中国时刻’”。图源：中国日报

这些现象一定程度上都在意料之外。但不代表着中国只管“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不用搞国际传播了。中国的复兴道路要穿越世界政治的漩涡乃至惊涛骇浪，世界人民对中国的看法，深刻影响中国的地缘安全环境、全球利益保护和政治领导力构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伴随着外部认同的重塑。不管西方理论怎么说，世界政治是以人民为中心的场域，软实力对中国来说是硬门槛，国际传播、公共外交、城市外交、民间外交等是跨入新时代世界政治场域中心的重要台阶。

借用“说到”“做到”这个题目，我们可以再思考国际传播的思维。国际传播者很容易困在自己的主体性思维中。站在中国的角度来看，自然的逻辑是从“说到”到“做到”。但从外国受众的角度来看，多数时候是反过来的，先认识到中国做到了什么，才去留意中国说了什么。

比如，先看到中国人与众不同的生活方式，才去了解这种生活方式背后的悠久文化；先看到油价比想象中平稳，才去了解中国在能源安全上的国家战略；先看到中国持续发展和长期稳定，才去追问背后的制度逻辑与治理哲学。我们在国际传播中想反过来做，效果就不好。

“Becoming Chinese”一度成了海外社交媒体上最热门的开场白。图源：共青团中央

而从“看到”中国到“听见”中国，也不是必然发生的认识升华。常常只有外国人对自身所处的世界出现了认知失调，头脑中带着关于自身的问题，才会真正地“看到”中国，更进一步想要去理解中国。西方高度自信的时候，对中国的发展成就视而不见、避而不谈。而当今世界上的问题和麻烦层出不穷，原来的认识和信念动摇崩塌，中国被看见和被听见的机会就在增加。

所以中国应该怎么做？毫无疑问，继续“说到做到”，发展好自己，这就是“走自己的路”，很重要。但到“让别人说去吧”之间，至少应当要做好两件事：

第一件是创造“被看见”的机会。国家出台外国人来华的便利措施，可能是近年来效果最显著的国际传播举措。同时中国民众和企业也正在大量走向海外，也许穿棉拖鞋和喝热水就是这样“被看见”的。还有很多“看见”和“被看见”在互联网的虚拟空间中发生。外国人带着什么样的问题来“看见”中国，我们没有办法控制。但中国被看见的空间打得越开，关于中国的知识网络的基础就搭建得越完整，越不容易被局部的偏见所左右。

7月4日，上海一名通过网上提前申请的外籍申请人，通过“一次办结”服务在直联平台现场领取居留许可。新华社发

第二件是创造“被听见”的知识。外国人带着自身的问题来看中国，追寻解决问题的方案，这些方案可以和从中国看见的事实相互印证，并且形成可对比、可追问、可普遍化的知识。一方面，外国人不会接受被指定的答案；但另一方面，外国人很难比中国人更理解中国。因此发展好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才能真正回应中国被“听见”的需求。而中国自主知识体系也正是在让世界听见和听懂的过程中，真正成为世界知识体系的核心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