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扬特:中国限制锂电池技术出口到印度,这下印度想白嫖幻想破灭

发布时间:2026-06-24 09:53  浏览量:1

记者: 贾扬特先生,最近国际上有一种声音越来越密集,说中国正在大规模转向锂电池、太阳能系统、电动汽车这类新型出口,不再是那个靠卖袜子、夹克、毛毯赚辛苦钱的世界工厂了。有人说这是主动升级,有人说这是被逼转型。您怎么看这盘棋?

贾扬特: 与其说这是棋,不如说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换血。你以为中国是被逼无奈才转型的?错了。这是2015年就写好的剧本,叫《中国制造2025》。把时间轴拉回到十几年前。中国有两种增长发动机:一种是政府拉着房地产和基建跑,另一种是沿海工厂缝鞋、拼打火机卖给全世界,赚一美元一美元的辛苦钱。这两台发动机一度运转得炉火纯青。但当北京的空气质量指数飙到四位数、当沿海工人月薪从三百涨到三千还招不到人、当长江三角洲的河流开始变色——这个旧剧本,演不下去了。污染不再只是环保话题,它已经变成了政治议题。关闭煤矿、搬迁钢厂、限产停产,不是几个环保官员拍脑袋,是整个发展逻辑的急刹车。低端制造业可能会造成严重污染,由于劳动力价格上涨,他们在这方面不再具有竞争力。此外,还有其他竞争对手出现。他们需要向价值链高端迈进。

记者: 所以退出低端制造,是因为污染和成本这双重夹击?

贾扬特: 三重。还有一个叫竞争对手。越南的鞋厂工人一个月两百美元,柬埔寨更便宜。你让苏州工厂怎么跟?这不是中国变弱了,是中国变贵了。而贵,恰恰是你想跨过的那道门槛。于是2015年,一份名为《中国制造2025》的战略文件摆上了桌面。他们审视这个世界,说世界正处于一场技术革命之中,从人工智能到物联网等等,我们处于一个竞相抢占新技术制高点的时代,需要从基础研究到制造业进行投资。十个重点领域被圈出来——机器人技术、航空航天、新能源、生物医药、新材料,每一项都是直插西方工业心脏的技术高地。中国说的不是“我们要多做”,而是“我们需要在这些领域大力投资,因为这些将是未来经济增长的驱动力”。为了实现转变,他们已经开始进行政府补贴资金投入,风险投资也流入了这些领域,以确保在这些领域形成产能。

记者: 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锂电池、电动汽车、光伏出口,全是这套战略的产物?

贾扬特: 没错。你现在看到的出口产品,无论是锂电池还是电动汽车等等,都是这一政策的产物。资金流向已经转向了这些领域,并且他们表示未来仍将以出口为导向,但必须是在这些领域。因为我们在制造鞋子、毯子、拖鞋等方面已无法竞争——让越南去做,让柬埔寨去做。如果印度想做,印度也可以去做,让孟加拉去做,特别是纺织品和服装领域。因为他们在这方面不再具有竞争力,而且这些产业也会造成严重污染,无法再维持下去了。但这套转型里有一个非常微妙的内部张力——在中国存在一些关于是否让印度去做的争论。他们的观点是,我们为什么还要从事这种低端制造业呢?是的,上海、江苏这些富裕的沿海省份不再能做这些了,但内陆省份那些相对不那么富裕、实际上还比较贫困的省份,他们可以做。那为什么我们不把我们的生产能力转移到那里,而要转移给印度呢?

记者: 这个思路很合理——与其把低端制造送给印度,不如留给自己的内陆省份。

贾扬特: 但问题来了。内陆省份与沿海相比,他们与外部世界的连接性并不那么好。所以他们修建铁路、城市铁路运输,但这种运输方式在价格上仍然不具有竞争力。此外还需要转移技术、技能、人员等等,这是有挑战性的。而且这些内陆省份大多也是少数民族省份,那里曾经有过动荡,进行这种转移很困难。所以最终企业必须做出决定。如果我是一个商人,我会看看柬埔寨和越南。即使是中国商人,也会想去那里,因为有很好的港口连接,有很好的设施,利润会更高。政府对私营企业决策的控制是有限度的,在中国也一样,这就是目前存在的张力关系。所以这不是一道简单的“沿海转内陆还是沿海转印度”的选择题,企业拿着计算器一按,答案就出来了。

记者: 查理·芒格生前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他更愿意在中国做生意,而不是印度。因为“在印度很难做成任何事情,印度有贿赂文化,人口过多,有种姓制度”。您觉得为什么他会这么讲?

贾扬特: 这话背后其实是同一个故事的两面。如果你把1970年代末的中国和今天的印度放在一起对比,会发现一个惊人的对称:当时外面的人也嘲笑中国做生意太难,一切被国家控制,中央和地方相互扯皮,到处是索要好处的官僚,腐败是系统性的。跟今天西方投资者抱怨印度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印度多了一样叫种姓制度的出厂预装。芒格说在印度很难做成任何事情,印度有贿赂文化,人口过多,有种姓制度。我相信每个经济体都有自己的一系列挑战。差别在哪?从80年代以来,在中国有一种由中央政府领导的系统性努力,试图尽可能地对企业开放和欢迎。同样,这是以劳动力为代价的,我不想忽视这一点,但他们确实在努力确保外国资本进入并获得尽可能多的便利,因为他们需要。我认为这种认知在印度,我们没有达到那种程度。在政府消除资本面临的障碍方面的能力,无论是土地征用还是能源、水等方面,中国这方面要强大得多。部分原因是因为中国是一党制,有能力让人民做出让步,同时保持政治控制。

记者: 但印度有人会反驳说,民主体制下虽然效率低,但更“以人为本”。

贾扬特: 对,这场辩论在印度学术界一直在进行。他们承认,在民主国家做这件事显然总是要复杂得多,但有人认为这也是印度的美妙之处——在围绕个人权利和劳工权利的讨论同时,你能实现这种增长吗?总是会有摩擦的,但没关系。而且从另一个角度看,中国对资本开放到一定时候,再次出现严重的腐败,还出现了诸如癌症病例激增、隐瞒污染,隐瞒土壤污染、水污染等情况。而印度很好,有透明度,阳光是需要的。有人说当癌症发病率急剧上升时,人均12000美元的GDP是没有意义的。所以部分印度精英更倾向于印度的制度选择,而不是中国的。但我必须指出,这个论述有一个致命漏洞——它把“发展速度”和“人本保障”设置成了二选一的零和博弈。谁规定只能二选一?印度的问题是两样都没拿到——发展速度没上去,人本保障也没做好。中国的癌症村是环境代价的真实体现,但印度恒河边的砷中毒村落、德里的毒空气、每年几十万因水污染死亡的儿童,难道就不是代价?区别在于,中国付出了代价之后开始治理了——关闭煤矿、搬迁钢厂、PM2.5从四位数降了下来——而印度的污染还在恶化中,同时工厂还没建起来。这就不是“人本”和“发展”的取舍了,这是既没有发展也丢了人本。

记者: 西方现在对中国这套玩法是什么反应?

贾扬特: 后知后觉,然后气急败坏。当中国制造停留在袜子、夹克这个层面时,西方是赞美的——“世界工厂”多好听。但当比亚迪比特斯拉还大、当中国锂电池把全球价格打掉一半、当光伏组件被中国公司包揽全球七成份额,西方突然惊醒了,开始给中国贴标签,叫它“产能过剩”,说中国用补贴扭曲竞争。西方企业意识到,随着中国在西方与之竞争的领域变得有竞争力,西方开始反击。比如在电动汽车方面,中国对本国企业提供支持,不一定全面支持特斯拉,尽管特斯拉在上海有一个大型工厂,但他们会支持本国企业,这就是为什么如今比亚迪比特斯拉规模大得多。同样,那些以合资企业形式进入的公司,迟早他们的合资伙伴获得了技能、理解了技术、掌握了流程,然后脱离出来,接着受到地方政府的青睐,获得补贴和支持,成为了他们以前合作伙伴的竞争对手,然后侵蚀他们以前合作伙伴的市场份额。现在他们在全球具有竞争力。你可以看到,政府系统地在这样做。我认为这是非常聪明的政策。

记者: 那印度该从中国这套经验里学什么?不该学什么?

贾扬特: 印度也应该这样做。印度政府特别是本届政府其实已经部分这样做了。最该学的是那三个字:敢开门。我希望印度对外国资本、外国人才和外国技术更加开放。没有理由上海可以有纽约大学的校区,而我们却似乎无法让外国教育进入印度。我们一直在抱怨印度存在人才外流的问题,最优秀和最聪明的人往往会离开,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不能做到。我们一直为国内没有足够的教育能力来吸纳学生而苦恼,为什么我们不能对外国资本、外国技术和外国教育开放呢?这也能解决失业或技术方面的问题。你需要为国家引进更多的知识和能力。如果有其他人愿意带来这些,当然他们是为了盈利,那就让他们带来吧。我们应该欢迎,而不是因为害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动机而自我封闭。当一个被认为偏执的共产主义国家都能自信地做到这一点时,我认为印度应该也能够自信地做到类似的事情。在这方面,我们可以从中国的做法中吸取经验教训。但印度必须面对一个现实:开放的前提是你能消化开放带来的冲击。中国当年开放是有配套的——基础设施先铺好,义务教育先普及,地方政府有招商竞争的压力传导。印度开放外资教育、开放外资技术,这些都没问题,但你得同时修路、修电网、修港口、修女童上学的校舍。否则你只是把最好的学生送出去读纽约大学,然后他们再也不回来。中国经验告诉印度的不是“你该抄哪道题”,而是“先修好承接知识的土壤,再打开引进知识的大门”。至于代价,中国走过的那段弯路——污染、隐瞒、过度压榨劳动力——印度不需要再走一遍。它可以既开放又保护,既增长又透明,既追赶又不复制苦难。这才是真正聪明的后来者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