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男闺蜜上门我煎牛排招待,丈夫回家看见后只问一句:我的呢?
发布时间:2026-06-26 16:27 浏览量:1
楔子/
深夜男闺蜜上门我煎牛排招待,丈夫回家看见后只问一句:我的呢?
林晓把平底锅里的牛排翻了个面,油花滋啦一声溅起来,带着蒜香和黑胡椒的味道在厨房里弥散。她侧过头,看了眼坐在餐桌旁的陈默。他正低着头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眼眶底下那两团青黑比上次见面时又重了些。
“厨房里烟大,你去客厅坐着等就行。”林晓用锅铲压了压牛排边缘,血水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大概七分熟。
陈默抬起头笑了笑:“我就想看着你做。以前在学校,你连泡面都能煮糊。”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林晓也跟着笑,把牛排铲起来放进盘子里,又往边上搁了几根焯过水的芦笋。她想了想,又从冰箱里翻出半盒蘑菇,切了片用剩下的黄油炒了,一并码在盘子旁边。冰箱里有瓶开了的红酒,是上个月公司年会发的,她倒了两杯,端到桌上。
“你这手艺进步太大了,”陈默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点头,“真的,比外面餐厅做的还好。”
林晓在他对面坐下,也切了一块。其实煎得稍微过了一点,边缘有些硬,但她没说。她晃了晃红酒杯,看着暗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忽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上次见陈默还是两年前的同学聚会,他坐在最远的角落里,她们隔着十几个老同学举杯示意了一下,连话都没能说上几句。
“你工作怎么样了?”她问。
“老样子,下个月可能要换部门。”陈默放下刀叉,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原来的项目砍了,老板问我愿不愿意去做供应链。其实都一样,混口饭吃。”
他说话的语气很轻,像在讲别人的事。但林晓认识他太久了,久到能分辨他语气里那种压着的倦怠。大四那年陈默拒了家里安排的工作,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了深圳,说要创业。后来创了三年没创出名堂,又灰溜溜回来找了份普通的工作。他老婆是相亲认识的,结婚两年,孩子刚满周岁。这些事有的是听同学说的,有的是从他朋友圈里零星拼凑出来的。
“你呢?”陈默反过来问她,“上次听老周说你升主管了?”
“就一个小主管,管五六个人。”林晓摆摆手,“跟以前做执行也没什么区别,就是开会多了,每天开不完的会。”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钟,十点一刻。方远今晚说跟客户吃饭,不知道几点回来。她给他留了条微信,说陈默在家吃饭,让他回来时带瓶醋,厨房里的用完了。方远回了个“好”字,然后就再没消息。
“方远对你好吗?”陈默忽然问。
林晓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不像是一顿便饭该问的话题。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有点涩。“挺好的,”她说,“过日子嘛,谁家还没个磕磕碰碰的。”
陈默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切牛排。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嗡嗡响着,客厅电视没开,整个屋子安静得能听见楼上邻居走路的声音。林晓忽然觉得这画面有些恍惚——她跟陈默坐在自己家的餐桌前,桌上摆着她亲手做的菜和酒,墙上的婚纱照里她和方远笑得灿烂。一切都是她的,又好像都不太真实。
“你儿子多大了?”她换了话题。
“刚满周岁,正是闹人的时候。”陈默提到孩子,眉眼间总算松快了些,“昨晚发烧到三十九度,我跟我老婆轮流抱着睡了一宿,今早才退下去。”
“当爹不容易啊。”
“是啊。”陈默笑了一声,“以前觉得结婚生孩子是人生标配,现在想想其实就是换个方式折腾自己。”
林晓被他这句话逗乐了,刚要接话,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方远站在玄关,手里拎着公文包和一件外套。他看见鞋柜旁边多了一双男鞋,抬头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餐桌旁的陈默身上,又移到桌上吃了一半的牛排、两杯红酒、点着的蜡烛上。
林晓站起身:“回来啦?吃了吗?厨房里还有牛排,我给你煎一块?”
方远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走进来。他经过餐桌时脚步没停,径直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又关上。然后他转过身,问了一句:
“我的呢?”
语气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预报怎么说。但林晓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她跟方远结婚四年了,四年足够让她读懂他每一种语气背后藏着的东西。这句话太短了,短到没有任何情绪指向,但正因为太短了,反而像一根绷紧的弦。
“在冰箱里啊,我这就给你煎。”林晓走过去,从冰箱里拿出另一块牛排。方远喜欢吃肉眼,她特意买了两块,一块给了陈默,一块留着。
“不用了,”方远说,“我不饿。”
他转身往卧室走,经过餐桌时又看了一眼陈默,点了点头:“你坐,不用起来。”
卧室门关上了。
空气像被抽走了一部分,林晓站在厨房里,手里的牛排还裹着保鲜膜,触手冰凉。陈默已经放下了刀叉,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要不我先回去吧,”他说,“挺晚的了。”
“别啊,还没吃完呢。”林晓把牛排又放回冰箱,洗了手走回桌边,“他今晚跟客户吃饭可能吃撑了,你不用管他。”
但陈默已经站了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真该走了,明天一早还要送孩子去打疫苗。”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林晓的肩膀,“谢谢你今晚的牛排,真的很好吃。”
林晓送他到门口。陈默在换鞋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直起身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晓晓,你照顾好自己。”
门关上以后,屋子里一下子空了。林晓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听见卧室里传来方远打电话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她走回餐桌边,把陈默用过的碗碟收了,红酒还剩半杯,她端起来一口喝了。酒已经不凉了,带着室温的温吞感,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烧。
她敲了敲卧室门。
“方远?”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门开了条缝。方远站在门后,手机还捏在手里,屏幕上显示着通话结束的界面。“怎么了?”
“你生气了?”林晓看着他。
方远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短到几乎算不上一个笑。“我生什么气?你朋友来家里吃饭,不是挺正常的吗。”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方远往后退了一步,坐到床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地板。“林晓,我没问你什么吧?我进门就问了句我的呢,我说别的了吗?”
他语气还是平的,但那根弦越绷越紧了。林晓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忽然觉得卧室门框的油漆有点起皮了,该找时间补一下。
“陈默是我大学同学,”她说,“认识快十年了。他最近工作不顺,孩子又生病,今晚就是来找我聊聊天。你要是不高兴我下次就不让他来了。”
“我没说不让他来。”方远抬起头,“你让他来呗,这是你家,你让谁来是你的自由。”
“这也是你家。”
方远没接这句话。他站起来,从衣柜里拿了睡衣,径直走进卫生间,门关上的同时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林晓一个人在卧室里站了一会儿,然后退出来,把客厅的蜡烛吹了,碗碟端进厨房开始洗。热水冲在手上有点烫,她关了水龙头调了调温度,重新打开。窗外能看见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灭掉,已经是深夜了。
她想起刚结婚那会儿,有一回她加班到很晚,方远在家做好了饭等她。她进门的时候菜已经凉了,方远坐在餐桌边看电视,见她回来就说“菜在锅里热着呢”。她当时特别累,随口说了句“不想吃了”,方远什么也没说,把菜收进冰箱,帮她把外套挂好。那天晚上他们谁都没再提这事。现在想想,方远当时可能也挺失望的。他做饭其实很难吃,那晚做的红烧肉大概是他对着菜谱研究了半天才做出来的。
婚姻就是这样吧,你无意中伤对方一下,对方再无意中伤你一下,伤口攒多了也不疼了,就是变成一层厚厚的壳,把两个人都裹在里面。
她洗完碗,擦干净灶台,又把陈默用过的那只红酒杯单独放在一边。她想了想,从手机里翻出陈默的微信,打了几个字:“到家了吗?”发送。过了几分钟,陈默回了一张照片,是小区楼下的路灯,配了句“到了,你早点休息”。
她把手机放下,关掉客厅的灯,推开卧室门。方远已经躺下了,背对着她,呼吸听起来像是睡着了。林晓轻手轻脚爬上床,躺在他旁边。黑暗中她能感觉到他肩膀的起伏,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后背。
“方远。”
他没动。
“那块牛排还在冰箱里,明天早上我给你煎当早餐好不好?”
他还是没动。但林晓感觉到他呼吸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她没有再说话,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天花板上有窗外路灯映进来的光,一道浅黄色的长条,像一道裂痕。
第二天早上林晓醒来的时候,方远已经不在床上了。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听见厨房里有动静。走出去一看,方远站在灶台前,平底锅里滋滋响着,正是昨晚那块牛排。他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锅铲,正笨拙地给牛排翻面。
“你醒了?”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我照着你说的方法煎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林晓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看锅里的牛排。表面煎得有点焦了,但香味还是扑鼻而来。她伸手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肩膀上。
“方远。”
“嗯?”
“没什么。”
方远停了手上的动作,轻轻用锅铲碰了碰她的手背。“快去刷牙洗脸吧,牛排马上就好。”
林晓松开他,去卫生间的时候经过餐桌,看见桌上摆了两副碗筷,筷子摆得整整齐齐,像两个人并排站着。
她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半天。镜子里的人眼袋有点肿,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沾着牙膏沫。四年前她嫁给方远的时候他二十八岁,她二十七岁,两个人都觉得婚姻就是一场顺理成章的奔赴。现在三十一岁的林晓站在镜子前面,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昨晚方远问的那句“我的呢”,问的从来都不是那块牛排。
林晓挤了牙膏重新漱了口,把脸上的水抹干净,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精神了些。她走出去的时候,方远已经把牛排端上桌了,旁边还摆了两片烤过的吐司,一杯牛奶放在她常坐的位置上。
“卖相不太好,你别嫌弃。”方远拉开椅子坐下来,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上,像等领导检阅似的看着她。
林晓切了一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煎过头了,肉质有点老,表面那层焦黑的地方带着明显的苦味。但她没说话,又切了一块蘸了蘸盘边剩下的黄油汁,点点头说:“挺好吃的。”
方远明显松了口气,自己也切了一块尝尝,然后皱了皱眉:“苦了。”
“下次少煎一会儿就行了。”
“下次你做。”方远把牛排推到她那边,“我吃吐司就行,这个你消灭掉。”
林晓没推辞,把吐司换到他面前,自己低头吃那块煎过头的牛排。两人都没再提昨晚的事,厨房里只剩下刀叉碰在瓷盘上的细碎声响。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餐桌那两只并排放着的碗上,光斑把瓷面上的细小花纹照得一清二楚。
“今天周末,”林晓咽下最后一口,“你有什么安排吗?”
方远嚼着吐司想了想:“下午想去趟建材市场,书房那盏灯坏了两周了,一直懒得换。你陪我?”
“行啊。顺路去超市买点东西,冰箱快空了。”
“好。”
就这么几句话,平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林晓洗碗的时候站在水槽前,忽然想起昨晚方远开门那一瞬间的表情。那个表情特别短,短到她当时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今天早上她清醒了再回想,又觉得那个表情里有别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嫉妒,甚至说不上是委屈。倒更像是一种不知所措。
方远这个人,遇到情绪波动的时候第一反应永远是关上门。他从不跟人正面吵,小时候他爸妈吵架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作业,长大后同事之间闹矛盾他默默把对方的活都干了,跟林晓结婚四年,两人红过脸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但他关上门以后在里面做什么,林晓从来不知道。
她洗完碗擦手的时候,方远已经换好衣服站在玄关了,手里拎着车钥匙和一顶棒球帽。“走了?”
“走了。”
建材市场离他们家四站地铁,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方远把车停在地面停车场,两人并肩走进去。周末的建材市场人不少,各家店铺的灯箱把过道照得亮堂堂的,空气里混着油漆和木材的味道。林晓挽着方远的胳膊,一家一家看过去。
“这盏怎么样?”方远在一家灯具店门口停下来,指着头顶挂着的一盏吸顶灯,圆形白壳,很简单的款式。
“跟你书房风格挺搭的。”
方远点点头,招呼老板拿下来看看。林晓站在旁边等,目光落在他后脑勺露出来的一小截脖子上。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T恤,领口洗得有些松垮了,露出一小块晒黑的皮肤。上次两人一起逛建材市场还是装修的时候,新房刚交钥匙,方远兴冲冲地把所有店都逛了个遍,每盏灯都要她看一眼喜不喜欢。那阵子他比现在有劲头得多,说话的时候嗓门也大,笑起来声音很响。
“行,就这个吧。”方远已经跟老板谈好了价钱,拎着包装盒转身,“你看看还有什么要买的?”
“没了,去超市吧。”
超市在建材市场隔壁的商场负一层。两人推了辆购物车,方远走在前面拿东西,林晓跟在后面往车里放。他拿东西很有规律,从左到右,从生鲜区到日用品区,像执行什么标准流程似的。林晓以前说过他逛超市像在完成工作任务,他说这叫效率。
“晚上想吃什么?”方远站在蔬菜区,回头问她。
“随便。”
“那买点排骨吧,你做糖醋的。”
“好。”
排骨称好了放进车里,方远又去拿了两盒豆腐和一把青菜。经过零食区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看了林晓一眼:“你要不要买点薯片?”
“不要了,上回买的还没吃完。”
“你上回买的那个芥末味的太难吃了,买点原味的吧。”他自顾自拿了一包扔进车里,又拿了一包虾条,“这个给你留着上班饿了吃。”
林晓看着他后脑勺那截晒黑的脖子,忽然伸手捏了一下。方远猛地缩了一下脖子,转过身来:“干嘛?”
“没什么,”林晓把手缩回来,“你后脖子上有块晒脱皮了。”
“哦,上周末打球晒的。”他摸了摸后颈,“没事,过两天就掉了。”
推着购物车去结账的路上,林晓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陈默发来的微信,一张他儿子趴在床上睡着的照片,配了句“烧退了,活蹦乱跳了”。林晓回了句“那就好”,把手机塞回兜里。
方远没看她的手机,正在掏钱包准备结账。收银员扫完最后一件商品报了总数,方远把卡递过去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你那个同学,孩子多大了?”
林晓愣了一下:“刚满周岁。”
“哦。”方远接过收银员递回来的小票,“那正是累人的时候。”
“是啊,他说昨晚折腾了一宿。”
方远把购物袋拎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超市。“他老婆呢?”方远问。
“照顾孩子吧,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电梯上行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扶手电梯把地面一层一层吐出来,商场的灯光明晃晃地照着。林晓站在方远身后一级台阶上,正好可以看见他的头顶。他头发有些长了,该理了,后脑勺的头发微微翘起来一撮,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到了地面层,方远回过头来伸手:“袋子给我拎吧。”
“不用,不重。”
“给我。”他把袋子接过去,两个购物袋并在一只手里拎着,另一只手习惯性地伸过来牵她。
林晓把手放进他掌心里。方远的手温度偏高,手指关节粗大,食指上有道浅色的疤,是小时候被铅笔扎的。她握着这只手走在他旁边,阳光从商场大门外面涌进来,照得地板白花花的。
回到家把东西收拾好,排骨腌上,方远去书房装灯。林晓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剥豆角,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又亮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是陈默。他说:“晓晓,昨晚真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下次我请你们两口子吃饭,正式道个歉。”
林晓想了想,回了句:“别多想,方远没生气。”
打完这几个字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虚。方远有没有生气她其实不确定,他今天早上的样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从来都是这样,越是有什么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结婚四年,这点她还是知道的。
她放下手机继续剥豆角,听见书房里传来方远拧灯泡的声音,然后是梯子搬动的动静。过了一会儿方远走出来,站在客厅门口:“装好了,你来看看亮不亮。”
林晓放下豆角走过去。书房那盏新吸顶灯亮着暖白的光,照在书桌和电脑上,比原来那盏黄澄澄的灯亮堂多了。方远站在门口摸了摸后脑勺:“还行吧?”
“挺好的,亮多了。”
“那就行。”方远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林晓。”
“嗯?”
“昨晚那块牛排,”他说,“我后来想了想,是我反应过了。”
林晓靠在门框上:“我没觉得你反应过。”
“你朋友来家里吃饭,应该的。”方远低着头看拖鞋尖,“我就是……进门的时候看见桌子摆得跟西餐厅似的,蜡烛都点了。咱俩结婚四年就第一年结婚纪念日点过一回蜡烛。”
“那个蜡烛是上次超市买一送一送的,一直放抽屉里没用过。”林晓说,“他来了我就随手给点上了,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方远抬起头,笑了笑,“我就是觉得,你对别人比对我上心。”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书房暖气片的嗡鸣盖过去了。但林晓听见了。她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方远,忽然想起前天晚上他加班到十点回家,她窝在沙发上追剧,头都没抬说了句“饭在锅里自己热”。他热了饭端到茶几边吃,她就那么歪在沙发上看手机,两人一句话都没有,直到她看完那集剧发现他已经在旁边沙发上睡着了,碗还端在手里,筷子掉在地上。
“方远,”她说,“对不起。”
方远愣了一下:“你道什么歉?”
“我说不好,但就是对不起。”林晓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前天晚上在沙发上睡着了我都没叫你,碗还是你早上自己洗的。”
“那有什么,”方远笑了一声,“你不也天天给我洗衣服做饭吗。”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方远拍了拍她肩膀,“行了,别站这儿了,豆角还没剥完呢。晚上糖醋排骨,别给我做糊了。”
他错开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一根豆角开始剥。林晓站在书房门口看了他一会儿,他的侧脸被客厅窗户透进来的光照亮了一半,嘴角微微往下撇着,是专注的神情。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也拿起豆角剥。
两人就这么坐着剥了半小时豆角,电视开着,放着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在教观众怎么做红烧肉。方远偶尔评论两句“这师傅刀工不行”,林晓就接一句“你行你上”。电视里的笑声和油烟机声混在一起,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排骨下锅的时候,林晓往锅里加了冰糖炒出糖色,方远站在旁边看。“火别太大,”他说,“上次你炒糊了。”
“这次有经验了。”林晓把排骨倒进去翻炒,糖色裹上去以后颜色很漂亮。她加了料酒和酱油,又倒了一碗热水,盖上锅盖焖着。
方远没走,靠在灶台边看着她。油烟机轰轰地响着,厨房里弥漫着糖醋的甜香。他忽然说:“林晓,你那个同学要是以后还来,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我要是没事就在家,给你们多做两个菜。”
林晓回头看了他一眼。方远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说反话。
“行,”她说,“下次让他周末来,白天来,带他儿子一起,让孩子跟你玩。”
“我带孩子?我自己还不会带呢。”
“不会就学呗。”
方远笑了,那个笑是真的,从嘴角一直漫到眼角。他伸手拿了双筷子,掀开锅盖戳了戳排骨的软烂程度,被热气熏得直眯眼。“差不多了吧?”
“再焖五分钟。”
“行,那我摆桌子去。”
他转身拿了碗筷出去,林晓在厨房里守着那锅排骨。糖醋的香气越来越浓,连抽油烟机都抽不干净,顺着门缝钻到客厅去了。她想起刚搬进这个家的时候,方远买了口新锅回来,说要学做饭。第一顿炒青菜,他把盐当成糖放了,那盘菜甜得没法入口。两人笑了一晚上,最后泡了两碗方便面吃了。
后来方远工作越来越忙,做饭这件事就自然而然落到了她头上。她也忙,于是变成了谁先回家谁做饭,再后来就变成了她做得多。方远下班回来她已经在厨房了,他放下包换好衣服过来看看,问一句“今天吃什么”,然后就回客厅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问“需要帮忙吗”了。
排骨出锅的时候她多洒了一层白芝麻在表面,端出去的时候方远已经摆好了碗筷,两碗米饭冒着热气,筷子并排放着,汤碗里是中午剩的紫菜蛋花汤,被他重新热过了。他坐在老位置上,抬头看她端着盘子走过来,排骨的酱汁在盘边微微颤动,芝麻粒星星点点地附着在肉块上。
“色香味俱全。”方远评价道。
林晓把盘子放下,在他对面坐下来。“尝尝。”
方远夹了一块,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亮了。“好吃,这水平可以开饭馆了。”
“少来。”林晓也夹了一块,确实不错,甜度刚好,肉也炖烂了。
两人吃了一顿安安静静的晚饭。电视还开着,美食节目结束了,换成了本地新闻。新闻里在播老旧小区加装电梯的事,镜头扫过几个在楼下打牌的老人。方远一边吃饭一边看新闻,偶尔评论两句“这个政策不错”“咱们小区啥时候装”。林晓嗯嗯啊啊地应着,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方远去洗碗,林晓把剩菜收进保鲜盒。两个人在厨房里来来回回地走,偶尔肩膀碰一下,谁也不躲。水龙头哗哗响着,碗碟碰撞的脆响,冰箱门开合的声响,这些声音塞满了整个夜晚。
林晓进卧室换睡衣的时候又看见了床头柜上那张结婚照。照片里的方远穿着黑西装,笑得有些傻,领带歪了都没发现。她第一次见方远穿西装就是在那天,后来再没见他穿过。现在衣橱深处还挂着那套西装,袖子短了一截,他穿着其实不太合身。
她换了睡衣躺下来,方远洗完碗也进来了。他关了灯爬上床,床垫因为他压下来的重量微微凹陷了一块。黑暗中林晓感觉到了他的体温从旁边传过来,隔着两层被子,热乎乎的。
“方远。”
“嗯?”
“陈默说他下周请咱们吃饭。”
方远沉默了几秒。“行啊,”他说,“去哪吃?”
“还没定,回头我问他。”
“让他别找太贵的,人均一百五以内就行,最近手头紧。”方远翻了个身,面朝着她,“下个月你生日,想怎么过?”
林晓想了想:“就在家过吧,你做个饭给我吃。”
“我做?”方远笑了一声,“你确定?”
“确定。难吃我也吃完。”
方远没再说话。黑暗中他的手伸过来,碰了碰她的手指,然后握住了。他手指的温度还是偏高,林晓蜷起手指回握住他,两个人的手在被窝里叠在一起,像两只找到窝的动物一样安静下来。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那条浅黄色的光带依然横在天花板上。但林晓看着它的时候忽然觉得,那道裂痕好像没那么深了。大概明天找个时间该补补漆了,她想。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她没有看。
周一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林晓觉得自己才刚睡着。方远已经起了,卫生间里传来电动牙刷的嗡嗡声。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赖了五分钟才爬起来。
厨房桌上放着方远出门前给她留的纸条,压在牛奶杯底下。"排骨剩菜在冰箱,中午热了吃。晚上我可能晚点回,别等我吃饭。"字迹潦草,最后那个"饭"字缺了右边一撇。林晓把纸条收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一小沓,全都是类似的便签条,有的写"洗衣机里的衣服我晾了",有的写"楼下快递帮你取了",最老的一张还是装修那年写的"瓷砖到了,下午师傅来铺"。
她热了杯牛奶喝完,换了衣服出门上班。地铁里挤得密不透风,她抓着吊环站在门边,旁边一个年轻女孩靠在男朋友肩上补觉,男生的手环着女生的腰,手机屏幕还亮着购物界面。林晓移开视线,盯着车窗外面黑漆漆的隧道看。
到公司刚坐下开了电脑,同事周敏端着咖啡过来敲她桌子。"林晓,上周那个项目排期表你看了吗?甲方又改了需求,说要把上线时间提前两周。"
"两周?"林晓皱了皱眉,"合同签的明明是下个月底。"
"人家说了,竞品下个月中要上线,他们不能落后。老板已经答应了。"
林晓深吸一口气,把排期表打开看了看。提前两周意味着整个开发测试周期要压缩三分之一,底下那五六个人又得连轴转。她对着屏幕发了会儿呆,给团队拉了条群消息通知下午开会。
中午她去茶水间热剩菜,遇见隔壁组的张姐在微波炉前等着。"又吃剩饭?"张姐探头看了一眼她饭盒里的排骨,"你老公给你做的?"
"我做的。"
"手艺不错啊。我家那位连泡面都煮不熟。"张姐叹了口气,"结婚二十年了,厨房就没进过几次。年轻时候我还跟他吵,现在都懒得说了。"
林晓笑了笑没接话。微波炉叮一声响了,她端出饭盒走回工位,一边吃饭一边看群里同事们的回复。几个人分别发了"收到""下午几点""好的",每个人都安安静静地接下了这个提前两周的活儿。她扒了一口米饭嚼着,忽然想起上回团建跟小刘聊天,小刘说她老公最近在学烘焙,连着烤了三个蛋糕一个都不能吃,但每天下班回家闻着厨房里的甜味就觉得日子还有盼头。
下午的会比预想中长。甲方那边电话打过来又推翻了几项需求,开发组的组长小李急得敲桌子,林晓在中间来回传话磨了快两个小时才把最终版本敲定。会议室窗帘拉着,白板上的字写满了又擦掉,她站起来的时候腰酸得直不起来。
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陈默。
"晓晓,下周吃饭的事你问方远了吗?"
"问过了,他说行。你定地方就行,别太贵的。"
"行,那我找个家常菜馆。对了,我老婆听说你的事也想来,她说想当面谢谢你。"
林晓愣了一下:"谢谢我?谢什么?"
陈默在那头笑了:"谢你那天晚上的牛排啊。她带孩子累了一整天,我出去透了口气回来精神好多了,她说你是我救命恩人。"
"哪有那么夸张。"
"我说真的。她一个人带孩子确实累,我有时候也受不了想逃。那天在你家坐了两个小时,什么也没聊成,但就是觉得缓过来了。男人有时候吧,就是需要有个人陪着吃顿饭,不说话也行。"
林晓握着手机站在写字楼门口,晚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在脸上。"随时来,"她说,"带着你老婆孩子一起来,就在家吃,地方宽敞。"
挂了电话她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走。路边的梧桐开始掉叶子了,黄绿相间的叶片铺了一地,踩上去窸窣作响。她走了一段,看见前面蛋糕店橱窗里摆着新出的栗子蛋糕,金黄色的奶油顶上撒着栗子碎,看着就甜。她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去买了一个小的。
拎着蛋糕盒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了。方远果然还没回,屋子里黑黢黢的只有冰箱灯亮着。她开了客厅灯换了鞋,把蛋糕放进冰箱里,自己热了碗中午的剩饭吃了。洗碗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方远没发消息来。她想了想也没问,洗完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十点半的时候门锁响了。方远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夜风凉气,公文包拎在手里,领口敞着两颗扣子。他看见林晓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等你呢。"林晓站起来,"吃饭了?"
"吃过了,跟客户吃的,灌了一肚子酒。"方远换鞋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了鞋柜。林晓走过去接过他的公文包放在旁边,伸手扶住他胳膊。他身上有股酒气混着烟味,不太冲,但能闻到。
"要不要给你下碗面?"
"不吃了,胃里涨。"方远歪着头靠在墙上看她,眼睛有点红,"林晓,你坐,我跟你说个事。"
林晓心里紧了一下,扶着他到沙发上坐下来。方远往沙发背上一靠,两只手揉着太阳穴。"今天跟客户吃饭,那客户是我老乡,喝着喝着说到他们公司下个月要在外地开个新分部,缺一个管供应链的负责人。"
"然后呢?"
"他说他觉得我挺合适。"方远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看着她,"工资比现在高百分之四十,带团队,管理岗。但得常驻那边,头一年可能半年都回不来一次。"
林晓没说话。她听见电视里还在放着什么综艺节目,观众的笑声一浪一浪的。方远就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等着她说话。
"你动心了?"她问。
"我不知道。"方远垂下眼皮,"我就是回来问问你的意思。"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林晓转头看了一眼茶几,蛋糕盒的棱角从冰箱门缝里露出来,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买了栗子蛋糕。电视里的人又在笑了,笑声听起来很远,像隔了几条街传过来的。
"方远,"她开口的时候嗓子有点紧,"你先告诉我你自己想不想去。"
方远沉默了很久。久到电视里的节目切了广告,冰箱压缩机嗡地响了一声又停了。
"我想去。"他说。
他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客厅里的安静变得不一样了。之前那种两个人共处一室的安静是温和的,像一条毯子盖在两人身上。现在这条毯子底下突然多了一块石头,硌得人坐不住了。
林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食指边缘有一小块倒刺。"那你就去。"她说。
方远直起身看着她:"你认真的?"
"你问我的意思,我的意思就是你想去就去。"
"那家里怎么办?"
"家里有什么怎么办的,水电煤我自己会交,灯泡坏了我会换,冰箱空了我会买。"林晓抬起头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小孩,你不在我还活不了了?"
方远没接话,又开始揉太阳穴。他每次心里有事就这样,好像太阳穴里有个开关,揉一揉就能把问题揉平似的。"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我是说……半年不回来,你一个人行不行。"
"半年而已。你以前出差最长不也就两周吗,差不多的。"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林晓站起来,"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靠在灶台边喝了一口。水太凉了,顺着嗓子滑下去的时候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听见方远在客厅里叹了口气,然后听见他站起来去了卫生间,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等她把杯子放下走出去的时候,方远已经换了睡衣坐在床边了,低着头看手机。
她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两人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卧室灯开着,天花板上的那道黄光带在白墙根上分外明显。明天真该买桶漆了,她想。
"林晓,"方远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转过身对着她,"你要是心里不痛快你就说。"
"我没什么不痛快的。"
"你每次说'没什么'就说明有什么。"
林晓转头看着他。方远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疲倦,眼角的细纹比年初多了好几道。他三十三岁,今年加班加得凶,头发掉得也比以前多了,每天早上梳头的时候会对着镜子多看一眼。这些细节她全都看在眼里,但她从来没说过。她以前觉得说出来会让方远压力更大,现在想想也许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方远,"她深吸了一口气,"你今年在公司开心吗?"
方远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想了想,说:"也没什么开不开心的,上班嘛,不都那样。"
"你以前刚换这份工作的时候,每天晚上回来跟我讲公司的事能讲半个小时。现在你回来就窝沙发上看手机,我问你今天怎么样你就说还行。"
方远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不是挺正常的吗,刚去的时候新鲜,做久了都一样。"
"你上个月连续加了十四天班,回来倒头就睡,我跟你说话你嗯嗯啊啊的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周末你说要打球,打完球回来累得连饭都不吃就睡,我跟你一周讲的话加起来都没我跟楼底下保安讲得多。"
林晓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但方远的脸色变了,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她肩膀扳过来面朝自己。"林晓,你是在怪我。"
"我没怪你。我就是替你累。"她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这份工作你做得不开心,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跟客户吃饭喝成那样回来,进门的时候晃那一下你以为我没看见?以前你喝多了回家倒头就睡,现在喝多了回来还知道跟我说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翼翼的?"
方远被她这话噎住了。他坐在床边,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拇指互相抠着指甲盖。"我哪有多小心。"
"你进门先问我吃饭了没,然后再换鞋。以前你先换鞋,鞋换了包一扔进厨房问饭好了没。顺序你换了你自己都没发觉。"
方远不动了。他低着头看自己大拇指上被抠出的一道白印子,半天没说话。林晓看着他心里有些发酸,她本来没想说这些的。这些话攒了很久了,有的攒了一年两年,有的从结婚第二年就开始攒。她不说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觉得说出来也没用,日子就这么过。可今天晚上方远说要走,去外地,工资高百分之四十,带团队,常驻,半年回不来一次。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她已经很久没在他眼里见过了。
"你想去就去,"她听见自己又说了一遍,"真的。你在这里做这个岗位三年了,上面压着两个领导,你这个年纪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那你呢?"
"我在这边有工作啊,我又不是辞职跟你走。"林晓笑了一声,"你去你的,我在我的,你有本事半年回来一次就半年回来一次,没本事就春节回来也行。反正你回来我都在家。"
方远抬起头看她:"那我要是走了以后后悔了怎么办?"
"后悔就回来呗。你走了这家公司还能把你开除了不成。"
方远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从他嘴角慢慢漾开,像一滴墨滴进水里那样缓缓扩散。"林晓。"
"嗯?"
"你今晚怎么这么讲道理。"
"我哪天不讲道理了。"
"前两天还跟我生气。"
"谁跟你生气了。"
"那块牛排。"
"那块牛排的事早翻篇了。"林晓站起来,走到床头柜那边拉开抽屉翻了翻,"对了,冰箱里有栗子蛋糕,我下班回来买的。你要吃吗?"
方远愣了一下:"栗子蛋糕?"
"嗯,路过蛋糕店看见新出的,觉得你应该爱吃就买了。你以前不是总念叨栗子蛋糕吗,结婚头两年你过生日都让我买这个,后来你自己都忘了。"
她说完就走出卧室去厨房了。打开冰箱门的时候冷气扑在脸上,蛋糕盒里的小蛋糕完好无损地坐在架子上,栗子碎撒得工工整整的。她端出来放在餐桌上,又去拿了两把叉子。方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餐桌对面,低头看着那个小蛋糕。
"你还记得我爱吃这个。"他说。
"废话。"
林晓把叉子递给他。方远接过来,打开蛋糕盒盖子,切了一块送进嘴里。栗子泥绵密的口感让他眯了一下眼睛,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嚼,咽下去之后说:"好吃。"
"那当然,我挑的。"
方远又切了一块吃,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林晓看着他吃,自己也挖了一小块。奶油的甜味混着栗子特有的香气在嘴里化开,确实好吃。两人就这么站在餐桌两边,你一叉我一叉地把那个小蛋糕分完了。吃完以后方远主动把盒子收了扔进垃圾桶,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水。
"林晓,"他把水杯放在桌上,"我要是去了,头几个月肯定特别忙,可能连电话都没空打。"
"知道。"
"你有事别憋着,该说就说。发微信也行,我看到了就回。"
"知道。"
"要是有急事你就找你爸妈,或者找朋友,别一个人扛。"
"知道了,方远。你今天是去外地,不是去打仗。"
方远站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她头顶的头发。他的手很大,覆在头顶上一团暖意。"那我去洗澡了,一身酒味。"
"去吧。"
方远转身往卫生间走,走了一半又折回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像蜻蜓沾了沾水面。然后他转身走了,卫生间的门关上了,水声响起来。
林晓一个人站在餐桌边,摸了摸额头被他亲过的地方。她忽然想起第一回见方远是在朋友的生日聚会上,他喝多了靠在沙发角上跟人聊天,别人问他理想是什么,他说想开一家自己的公司,做母婴用品,因为觉得现在的东西都不好用。那时候他二十五岁,眼睛里全是光。后来他去了那家做供应链的公司,从基层做到现在,母婴用品的梦一次都没再提过。
她回卧室躺下来的时候方远还没洗完。天花板上那条黄光带还在,她盯着看了几秒,心想明天请假去买桶白漆吧,趁周末把这道印子刷了。
手机亮了一下。是陈默。
"吃饭定这周六晚上怎么样?城南有家湘菜馆,我老婆说特别好吃。"
林晓回了个"行",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卫生间的水声停了,方远推门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床边坐下,林晓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位置。
"头发吹干了再睡,"她说,"你上回没吹干睡觉第二天头疼。"
"懒。"
"那我给你吹。"
她坐起来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方远乖乖地背对着她坐在床沿。热风呼呼吹出来的时候她用手指拨着他的头发,发丝湿漉漉地从指缝间穿过。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以前也经常这样,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两人都累了,连吹头发这种事都变成了"懒得"。
"方远。"
热风太吵了,他没听见。
她没再说话,把吹风机关了。头发差不多半干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躺下来。他翻身上床的时候顺手把灯关了,黑暗中他的呼吸声就近在咫尺。
"林晓。"
"嗯。"
"谢谢。"
她愣了一秒:"谢什么?"
方远没回答。他的手又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指交缠着扣在一起,力道不大,但握着就始终没松。林晓听着他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知道他睡着了。她没抽回手,就那么让他握着。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天花板上的黄光带横在那里,像一条安静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