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的脚步声

我记得，第一次搬进属于自己的房间时，大抵是在一个夏天。

窗外的月光悄悄溜进来，打在墙壁上。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声响，也都听得格外清晰。床上的我睁眼望着房顶，心里出现了一个认知：我貌似失眠了。

母亲上的是早班，早就歇下。父亲在一家火锅店干活，下班晚，如今也早就进入了梦乡。而我只能躺在床上数羊。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一对“熊猫眼”出了房门，桌上是父亲早备好的早餐。他抬头看了眼我，问：“没睡好？”

我嘴里塞着饼，含糊地“唔”了一声，父亲便也没再说话。

当天晚上，我洗过澡后对着床叹了口气，随后慢吞吞地爬上床，又开始了我的“数羊大计”。不知莫名其妙地数出了多少只大灰狼时，钥匙插进门的声音传了进来。我知道，父亲下班回来了。

寂静的夜中，开门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出。

所有的听觉细胞似乎都被放大：先是脱鞋的声音，然后是将鞋放进鞋架的声音……“嘭！”父亲似乎是没拿稳，把鞋摔到了地上，我的思绪也跟着一断。

他似乎愣了许久，门外也静了许久。被窝里我有些僵住了，忽然反应过来，原来方才那一声响，于他而言是无心之失，于我却是惊扰睡眠的动静。他站在玄关停顿的片刻，怕是在小心翼翼斟酌，如何才能不发出一点动静。

随后，又是将鞋放回去的声音。一切都是那么轻。

再之后，我就很难听到声音了。直到父亲路过我房门时，才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原来，父亲竟赤着脚吗？

浴室的门被打开，又被人轻轻关上，可里面的灯却始终没亮。我枕着恰到好处的水声，进入了梦乡——梦里有一只大灰狼在跳栅栏……

第二天一早，我伸了个懒腰走出房门，正好迎上了父亲关切的目光。

他似要说什么，我却抢先开了口：“昨天您几点到家的？我怎么不知道？”

父亲笑了，心底似乎有一块石头落了地：“那证明你昨晚睡得不错。”

我“嗯”了一声，也笑了：“我昨天还梦见了一只跳栅栏的大灰狼。”

不知怎的，我总觉得那天父亲的心情格外好，我也是。

原来爱从不需要轰轰烈烈的言语，它藏在放轻的脚步、压低的动静里，像温柔的月光静静铺满墙面，悄悄抚平我深夜辗转的不安。从前我总期盼直白热烈的关心，此刻才懂得，世间最动人的爱意，往往都隐于旁人看不见的细微之处，往后我也愿学着留心身边每一份沉默的温柔。

责任编辑：郑欣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