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村，那些散落心底的时光（八十三、脚歪给你鞋正）

我和老王去外县考察学习那两天，我们的第一书记、工作队长程昆没有给我们记录驻村出勤，我和老王就少了这两天的补助。老王找这个“茬儿”，我指出这是程昆的公事公办，老王找这个“茬儿”不对。

老王沉默片刻，反驳我说：“如果他自己丁是丁卯是卯地按实际出勤报补助，咱也没话说。可是，他说回去就回去，说不来就不来，不也没耽误他少拿一天补助吗？”

事实上，也确实存在这个问题。程昆这个人，也四十大多了，但处理问题，属犁弯子的，一面翻土。如果懂点儿事，情商高一些，给我们俩填上出勤，也完全可以，露不了馅儿。毕竟，那时候，还没用线上打卡签到，报出勤只是第一书记、工作队长填个表签个字的举手之劳。而且，我和老王去外县也没去驻村办报备案，不算请假。期间，也没查岗。程昆完全可以帮我俩打马虎眼，让我和老王俩人一人对付二百块钱补助。

其实，我住了八年村，见到类似情况太多了。就是后来APP线上打卡签到，也有高明手段照样坐在家里年签到打卡照拿补助不误。说实话，我当第一书记工作队长后，不但帮队员打过马虎眼，自己也这样干过 。而且，驻村办主任，竟然拿人家的手软，也帮个别驻村干部打马虎眼。个别中驻村干部，不打卡不签到不到村，驻村补助一分不少地照拿。更有甚者，坐在家里，节假日双休日也填加班出勤，驻村补贴拿全月大满贯。这些，以后会写到。

单论规章制度来讲，程昆这么扣除我与老王的驻村出勤，谁也挑不出毛病，我和老王去外县考察学习机关信息化建设，毕竟与驻村工作无关。程昆照着条文办事，不想因乱报我与老王的驻村出勤沾上半点责任。这表面是原则问题，实际上，就是他不肯做顺水人情。问题是，程昆他对我与老王这俩队员抠得死死的，轮到自子，做人行事却宽松随意。如果他程昆本身，做事立得住、行得正，老王的找“茬儿”，就属于无理取闹。可是，程昆自己就脚歪，他偏偏给我与老王来个鞋正。

程昆这种做法，从当今圈内默认的规则和世风角度看，其实是“格局”打不开，不懂工作队共事之间潜在的人情世故。

其实，甭管是程昆，老王还是我，特别咱们这帮扎在村里搞扶贫的驻村干部，由于所处环境比较逼仄，圈内油水太少，大多都跳不出这种自我心理：遇事首先是狗舔料子自顾自。

实际上，哪个圈层不是这样？人的本能就是在功利面前，首先选择向着自己，不自觉就把自身往利益上靠，旁人的利益，正当不正当，往往熟视无睹。

程昆是有靠山、有背景支撑的人，在与我以及老王这样没根基、全靠自己打拼的人对比时，他的心理应该并不是简单的“自我”，而是一套稳定、松弛又自带盲区的认知模式。

我与老王、程昆驻村这两个多月，虽然时间上不算长，但是彼此低头不见抬头见，生活上一锅搅马勺，我算是基本把这两个人的品性看透了。

虽然俩人都挺隔掰，但还是有先很大的区别的，老王爱撒谎、爱吹牛。程昆则不懂事、没人味。

老王平日里爱吹两句、爱扯两句闲谎，说到底就是虚荣心作祟，骨子里透着一股子不自信。他心里清楚自己底子一般、本事平平，在驻村队伍里没啥亮眼长处。所以总爱捡好听的说，夸大自己的功劳，美化自己的过往，偶尔编两句谎话撑场面。他吹牛撒谎不是为了害人、不是为了坑人，纯粹是自我包装、自我保护。说白了就是自卑，怕别人看不起、怕被人比下去、怕自己在队伍里没分量。这种毛病虽然招人烦、不实在，但本质是小人物的心虚和逞强，属于人性弱点，不算坏心眼。

可程昆就完全不一样了。程昆不是吹牛撒谎那一路，他最大的问题是不懂事、没人味。他不是自卑，反倒是眼里没有旁人，心里不懂体谅人。他做事说话从来不换位思考，完全不顾及队友的感受和难处。别人的无奈、基层共事的难处，他视而不见，压根没有共情心。

老王是心虚爱装，程昆是麻木自私，程昆这是教养问题、格局问题，比老王的吹牛撒谎更让人寒心。

但话说回来，这俩人有个一模一样的致命通病——小气。

俩人在钱上、在得失上，算盘打得比谁都精。驻村共事，但凡涉及花钱、涉及吃亏占便宜，他俩谁都不肯不肯多花一分、不肯吃半点亏。俩人办事的第一出发点从来不是工作、不是情义、不是团结，而是绝对不能吃亏，能占便宜就占便宜。在驻村这清苦又熬人的环境里，这毛病，让日常相处格外别扭。

可即便是同样的小气，俩人又有差别。

老王的小气，是抠门吝啬、过日子上的省。他能省则省、能不掏就不掏。不管对公对私，一分钱都攥得死死的，这是一辈子养成的小抠毛病。他小气归小气，但人不坏、不阴。

程昆的小气，是心眼窄、格局小、见利忘义的狭隘。他舍不得让利、舍不得让步。更让人不舒服的是，他连情感都小气。他却一句体谅话、一个台阶、一点包容心，他都舍不得给队友。他心里装的全是自己的得失和脸面，从来不会顾及别人的处境。

老王抠门，是俗气、小家子气；程昆狭隘，是自私、没人情、不厚道。

我驻村待了八年，形形色色的驻村干部见得多了，心里明镜似的。老王的毛病是外露的、浅显的、世俗的；程昆的毛病是内里的、根深蒂固的。老王让人觉得不实在、爱吹牛。程昆却让人觉得心寒、没法处、靠不住 。

说到底，老王是俗人毛病，程昆是心性缺失。一个是自卑逞强，一个是狭隘自私，两种性格、两样短板，却凑在了一个驻村队里，让我看透人情，也长了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