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顶铁盖炸飞五层楼！1979成都特大公交爆炸 唯一无名尸成破案关键

成都市公安局刑警大队

一九七九年五月七日下午六时十五分，在成都剧场附近的人民中路干道上，满载乘客的十六路1031号公共汽车，正穿过繁华的十字路口由南向北行驶，突然车内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强烈炽热的气浪，卷着大量的残渣碎块，飞向四面八方，一块七公斤重的车顶通风口铁盖，炸飞到临街的五层楼上，三具尸体和一条大腿抛出车外。目击这突如其来事态的人们纷纷奔向附近的公安派出所和交通岗亭报告。

现场内外的苦功

这起死亡十人、伤二十六人的重大恶性爆炸事故发生后，省、市公安机关的各级领导，亲率四百多名公安干警，从四面八方迅速奔赴灰烟弥漫的现场，与解放军指战员、医务工作者共同抢救伤员。处理好善后工作的同时，开展了一场调查爆炸事故真相的艰巨战斗。

在纵横百米的爆炸现场上，侦察技术人员紧张而有秩序地进行着各种调查工作：有的在录象、拍照、绘图，客观记录爆炸现场的原样；有的访问目击者和乘客，了解爆炸的每个细节；有的组织群众，对现场周围逐段清理，发现和搜索各种残留物。

在被炸得四面洞穿的公共汽车内，刑侦技术人员不顾满车血污，从车内到车外，从车顶到车底，对汽车的每个部件和上百个爆炸痕迹，逐一进行勘验鉴定，为判断事故的性质提供物证。

在省、市刑侦技术室，化验人员通宵达旦战斗，对现场采集的二十多个材料，反复进行化学、薄层、光谱分析，鉴定爆炸物的成分和其他可疑的金属片；法医们全面检验了十名死者的尸体，从他们伤的部位和形成的烧灼伤、碰撞伤、炸击伤、撕裂伤和肢体断离等，判断死者在爆炸时所处的位置和冲击波的方向。

在全市的大街小巷，民警走遍千家万户，到居民段访问，到机关单位调查，到旅店、招待所查询，寻找从起点站到爆炸现场乘坐过1031号车的人，调查发现爆炸前后的疑人疑事。

经过七天的工作，事故的基本面貌开始展现在人们面前：1031号公共汽车于五月七日下午五点二十五分从火车南站载客开出，沿途经过七个站。在成都剧场上下乘客后，行驶二百多公尺至白家塘街西口发生爆炸。经技术鉴定，汽车上可能引起爆炸的油箱等部件都完好无损，爆炸事故是带上车的炸药造成的。对沿途上下的一百一十名乘客的逐一调查，爆炸前已下车七十一人，未发现与爆炸有关的任何可疑迹象。爆炸时车上三十九人，查清了三十八人（包括九名死者）的姓名、住址、职业、表现，亦未发现有人携带和接触爆炸物。唯一未查出姓名、在案件中编为六号的死者情况不明。指挥员和侦察员决心从已获得的人证、物证和各种背景材料中去寻找答案，揭开爆炸事故的秘密。

“点”与“圆”现象的研究

五月十三日，在市公安局召开的案情分析会上，指挥侦查的省、市公安局领导同志，详细审阅了现场电视录象、勘查笔录、尸体检验、化验报告和各方面的调查材料，听取省、市公安局专案组的汇报，审查事故的每个细节，研究爆炸物安放的位置与周围人和物的关系，判断事故的性质，确定侦察方向。

现场勘查拍摄的一张张痕迹照片和电视录象清楚表明：车内一号座位的四周车体，有爆炸时冲击波和夹杂的铁螺钉平行射入的痕迹；在一、二号座位之间靠右侧，上端车顶被掀开一个大洞，下面车底被炸穿，上下两端恰形成垂直线；其周围几乎同样高度的四个损坏部位成对称状，将其连成两条对角线，正交在垂直线上，证明这个交叉点即是爆炸的中心点，炸药就是从这个点向四周炸开的。这个点的位置是在车内的空间、高度距汽车地板九十至一百公分，没有悬挂和放置物品的条件，炸药必然是带在处于这个位置的乘客身上。

从调查绘制的爆炸时车上三十九人站和坐的位置图看，六号死者就站在爆炸中心位置，其腰腹部处于爆炸中心点，九名死者和两名重伤人员，分散在他的四周，形成一个圆圈。再从死伤者伤痕看，六号死者腹部、腰部、胸部和面部全部炸光，只剩背部连着后头皮和两条大腿；其四周的伤者，在左侧的伤在右，在右侧的伤在左，在前面的伤在后，在后面的伤在前，且均伤在上部；从其高度看，也明显地以交叉点为中心，形成一个圆。只有爆炸物带在六号死者身上，并从其腹部炸开，才会呈现这种“点”和“圆”的现象。

六号死者是带炸药的人，爆炸事故又是怎样造成的呢？引爆炸药必须使用雷管，在一般情况下，雷管不会自爆。但在现场发现了一些拇指大的铁螺钉、炸开花的子弹壳和弹头，其中十四颗铁螺钉射入了死伤者人体，证明这些东西是和炸药放在一起，用来加大杀伤力的。在成都军区有关部门协助下，将螺钉、子弹、雷管等物捆绑在一起进行上百次的实验，判明雷管不可能由于磨擦和碰撞引起爆炸；又鉴定获得的残渣碎片，未发现齿轮、发条、弹簧、线路板、晶体管等定时爆炸和遥控爆炸装置的零件，排除了其他人把制造爆炸事故的罪责转嫁给六号死者的可能性。唯在六号死者尸体残骸内发现两块金属片，外层是纯锌，内层附着物含锰，似电池的锌皮，还在车上找到一个二号电池的塑料盖和一些断节多股铜丝、红色塑料电线；且十名死者中，九人尸体基本完整，只有六号死者炸得很烂，特别是双手未留下任何残骸。这种现象说明，在爆炸时他的双手接触了爆炸物，极大可能是使用导线接触电池引爆时被炸飞的。

案情分析会认定了这次爆炸是坏人蓄意制造的案件，罪犯就是六号死者。省、市委和公安部审查同意了这个结论，指示要集中力量查找六号死者，突破全案。

物证调查的突破

怎样找六号死者？摆在侦察人员面前的是一具面目全毁的残尸，除脚穿的锦纶丝袜，三眼牛皮鞋和扎花鞋垫外，衣裤已全部炸飞。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发扬大海捞针的苦干精神，对现场上找到的一百四十多件涉及四个省、几十个县的介绍信、工作证、提货单、信件、饭菜票和记录电话号码的纸片等遗留物，逐一进行调查对证，但均未发现与六号死者有关的物证和线索。接着又对车内外现场上搜集的两百多斤渣滓进行清理，与车上人员丢失炸坏的衣物逐一核对后，终于找到了二、三十块属于六号死者的衣裤碎片；经细心洗掉血污，清除恶臭，还其本色，拼凑成五件残衣。专案组根据六号尸体残骸和衣着遗留物初步刻划其特征是：男性，留长发，从其脚长判断身高一米六五以上；根据死者仅剩下的一颗尽头牙，川医教授、专家鉴定年龄在三十岁左右。按照上述特征，全市各公安保卫基层单位广泛发动群众，开展了大面积的调查，一查常住人口失踪的，二查居民来客下落不明的，三查旅店、招待所五月七日前离去的。省公安厅向全省发出了查找六号死者的通报。

各方面的工作都在紧张进行，专案组以特征明显的三眼牛皮鞋和扎花鞋垫为重点，对六号死者衣物开展全面调查。侦察人员拿着鞋垫的实物和照片，频繁地出现在市内各个旅店、招待所，先后访问了四十二个县、市来蓉的五百二十名妇女，走遍了习惯做鞋垫的绵阳、内江地区农村，都未发现与六号死者鞋垫相同的图案。仅有人反映，这种鞋垫可能来自云南农村。另一组侦察员，在大力查找三眼牛皮鞋的产销地。经向皮鞋厂、百货经销单位请教，据老工人和有经验的购销人员介绍，这种鞋用料好，工艺差，不是大城市产品，省内未销售过；有的走访外贸、轻工部门，经皮革行家鉴定，这双鞋使用的里皮是“云（南）、贵（州）货”；有的到火车站，长途汽车站观察，从成千上万的南来北往旅客中，寻找穿三眼皮鞋的人，从中发现线索。

在繁忙的火车北站，侦察员们日夜不停地在拥挤的人群中往来穿梭，两眼不停地从这个旅客的双脚移向那个旅客的双脚。五月十九日上午十一时许，一列客车到达，成千的旅客涌出车站，在旁观察的侦察人员敏锐的眼光落在一个中年旅客的脚上，原来这个人穿的正是一双三眼皮鞋。向他说明来意后，这个旅客热情地自我介绍名叫钟元山，家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下关市，皮鞋是在当地买的。与六号死者的皮鞋进行比对，证实两鞋是一个厂的产品。于是，侦察人员星夜兼程，直奔云南。

白族姑娘头巾的启示

在云南省和大理州公安局的热情支持下，很快查出，六号死者穿的皮鞋是大理州皮革厂的产品。该厂共生产同型号的皮鞋一万四千七百双，半数销售在大理州的十三个县、市。大理州百货部门通过查帐、回忆，又提供了六号死者穿的上海双喜牌白涤棉衬衣、罗口肉色棉毛衫、酱色锦纶暗花丝袜，近几年来都在当地销售过的情况。几种物证在一个地区同时出现，更加坚定了侦察人员破案的信心和决心。

一天，侦察员们在大理县城外的乡村小道上，意外地发现六号死者扎花鞋垫的图案竟然出现在一群白族姑娘的头巾上，这给了侦察员很大的启示，立即返回县公安局，找到白族女打字员李艳美。李接过鞋垫仔细端详后说：“前掌做的八角花，中间是小绣球，后跟是青年花，这种做法在我们州的一些农村比较流行。”侦察员又去拜访白族绣花能手、县妇联副主任李寿英同志。她反复研究了鞋垫的扎针法、花纹，进一步判断鞋垫图案是汉族妇女仿白族做的，在附近的漾濞、洱海、祥云三个县的农村较多。侦察圈子进一步缩小了。

七月二日，大理州公安局专门召开查找六号死者的汇报研究会。漾濞县公安局刑侦股长杨连强同志汇报，有个可疑对象名叫季重贤，男，二十八岁，云南省宾川县人，一九六九年在大理州农机校毕业，下放到漾濞县脉地公社，后在公社农具厂做工；一九七八年十一月，招入滇西纺织厂锅炉房当学徒工，今年三月二十五日自动申请辞退，四月二十八日失踪。群众反映，季出走时穿三眼皮鞋，有扎花鞋垫，衣着也与六号死者相似。侦察人员顺线调查，找到多次替季洗过衣服的恋爱对象，送鞋垫的原恋爱对象，做鞋垫的妇女，织毛衣的姐姐以及同宿舍几个工人，识别六号死者衣服、鞋、袜和鞋垫，证实都是季失踪前穿的。季的亲友还提出，季出走时腰扎牛筋皮带，这与现场遗留物中找到的炸碎的牛筋皮带吻合。又在季的床单上发现两根毛发，化验证明与六号死者的血型相同。使用警犬鉴定衣物，也证明季是六号死者。

季犯爆炸公共汽车使用的雷管、炸药和加大杀伤力的子弹、螺钉螺帽，也查到了来源。工人郭某、罗某提供，他们与季犯曾多次炸过鱼，还亲见季重贤晒过岩石炸药和雷管。与季要好的复员军人李某称，他一九七六年春节由部队回家探亲时，送过二十发自动步枪子弹给季，所谈子弹型号与现场找到的十二颗子弹相同。现场和尸体中找到的不规则的螺钉螺帽，季工作过的农具厂很多，在季住过的寝室内，还发现相同的两个螺帽。

大量的人证、物证准确无误地证实，季重贤是制造1031号公共汽车爆炸案的罪犯。

“绝别信”解开疑团

这个平日沉默寡言，不大引人注目，也无明显劣迹的青年工人，是怎样堕落为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的呢？季犯失踪前一天寄给他父的绝别信解开了这个谜。信上写到“命运只有我自己才能掌握，任何人也无法包办代替”。又说：“我不需要家庭和社会任何人的关心，今后也不能和你们任何人通信了，与家庭断绝一切关系”，“我们家就当没有我这个人就行了，也不要问我的事，也不要议论我的事。”寥寥数语，和盘托出他拒绝接受家庭、组织、社会的教育挽救和对抗社会主义的阴暗心情。

季犯是个极端的个人主义者。在农村时向往城市，到了城市又嫌工作苦、工资低，弃职不干，反而埋怨在社会主义制度下找不到出路，最终转变为对人民、对社会的仇恨，乃致不择手段，不计后果，疯狂地进行报复破坏，制造了死、伤三十多人的惨案。

广大公安干警紧密依靠人民群众，坚持严格的科学态度，发扬苦干精神，连续奋战六十多个昼夜，往返行程万余里，踏遍云、贵、川四十二个县、市，终于在茫茫人海中查出了罪犯，破获了这起全市人民为之瞩目的特大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