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拴着一只小猫，我问摊主猫卖不卖，他说完我当场掏了钱

菜市场最里面那个卖鱼的摊位，有只小猫。

拴着的，一根红绳子系在铁架子上，另一头缠在猫脖子上。猫不大，三四个月的样子，狸花，瘦得肋骨一根根数得清。它蹲在一盆鲫鱼旁边，够不着，但眼睛一直盯着水里游的鱼，小爪子时不时探出去捞一把，捞空了也不急，缩回来继续蹲。

我买了两条鲈鱼，扫码付钱的时候蹲下来看它。猫抬头看我，瞳孔圆圆的，黄澄澄，里头映着菜市场的日光灯。

"老板，这猫卖不卖？"

卖鱼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围裙上沾满鱼鳞，正在剖一条草鱼。听见我问，抬头瞥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忙活，刀刮在鱼身上沙沙响。

"不卖。"

"我挺喜欢的，你看它这么瘦，喂点好的——"

"瘦不了。"老板把剖好的鱼扔进水里，甩了甩手，从围裙兜里掏出一把碎肉，蹲下去，手心朝上凑到猫嘴边。猫凑过去，小口小口地吃，尾巴尖轻轻晃。

我看了一会儿，又问："真不卖？我加钱。"

老板站起来，把碎肉袋子重新揣回去，拿起刀接着剖下一条鱼。他头也不抬地说："姑娘，你要是想养猫，街口宠物店有，三百一只。这只不卖。"

"为什么呀？"

他把刀放下，擦了擦手。我这才注意到他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断面很旧了，圆圆的疤。

"去年冬天我在这杀鱼，早上五点多，手冻僵了，刀一滑，剁掉了半截手指头。"他指了指铁架子底下，"血淌了一地，我捂着手指头蹲那儿，疼得直抽气，市场还没开门，一个人都没有。"

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了，凑过来蹭他的胶鞋。

"这只小猫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就这么大一点儿，蹲在我脚边上，喵喵叫。我不理它，它就拿脑袋拱我裤腿。"老板蹲下去，粗糙的大手摸了摸猫脑袋，动作意外的轻，"后来我就上医院了，手指头接不回来了，但血止住了。等我回来，它还蹲在铁架子底下，等我。"

他说完把猫拎起来，塞进一个铺了旧棉袄的纸箱里，猫蜷进去，眯起眼睛。

"你要买它？"他拍拍手上的鱼鳞，笑了，"它救了我一命，我拿什么卖？"

我站在那半天没动。低头看看塑料袋里的鲈鱼，又看看纸箱里打盹的猫，它尾巴尖还在轻轻晃，像在梦里捞鱼。

我从兜里掏出钱，数了三百，放在他案板上。

"老板，这钱买鱼。"

他愣了一下。

"买你摊上所有的鱼，以后每天给这只猫留一条。"我说，"你不用卖它，但你得答应我，给它吃好一点，别拴着了。"

老板看着案板上的三百块钱，没拿。他沉默了一会儿，弯腰把猫脖子上那根红绳子解了。猫醒了，伸个懒腰，跳下纸箱，围着他的胶鞋转了两圈，然后跑到那一盆活鱼边上，爪子探进去拨水，溅了一地。

老板拎起一条小鲫鱼，扔在猫面前。猫扑上去，叼住，退到铁架子底下，埋头啃了起来。

"行了，"老板把钱收进围裙兜里，"这三百块钱，算你入的股。这猫以后顿顿有鱼吃。"

我提着鲈鱼走了。走出几步回头，看见那只猫已经把鱼啃完了，正蹲在老板脚边洗脸，爪子在脸上一下一下地擦。老板还在剖鱼，刀起刀落，铁架子上红绳子空荡荡地垂着。

后来每个周末我都去那个菜市场买鱼。猫长大了些，毛也亮了，不再拴着，就在摊位周围溜达。有回别的摊主逗它，它理都不理，只认那双沾着鱼鳞的胶鞋。

老板有回跟我聊天，说："其实我不叫它名字，就'咪咪'一叫，它就来。"

我问他那根红绳子哪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少了半截的小指："扔了。这玩意儿拴不住它，它也拴不住我。互相陪一阵子，不用绳子。"

那只猫正趴在装鲫鱼的泡沫箱盖上，爪子搭在边沿，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阳光从菜市场顶棚的缝里漏下来，正好落在它脑门上。它眯着眼，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牙龈。

三百块钱，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