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鬼市上的绣花鞋

老辈人都说，县城西边城隍庙后头那条巷子不干净，逢着大雾天，半夜子时就会开鬼市。那鬼市上卖的东西，看着光鲜，可带回家就变了样——花衣裳变成纸糊的，金镯子变成蛇蜕的皮，银元宝更是拿回家就化成一滩水。可总有些不信邪的人，偏要去那儿捡便宜。

光绪年间，县城里有个姓周的穷秀才，名唤周文彬，二十四岁，一肚子才学却时运不济，考了三年连个童生都没中上。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只剩老娘跟他相依为命。那年冬天，老娘染了风寒，请郎中的钱都拿不出，周文彬急得在屋里团团转，最后把祖上传下来的一块玉佩揣在怀里，想着去当铺换几个钱。

走到半路，天降大雾，对面三尺都看不清人影。周文彬迷了方向，七拐八拐的，竟走到了城隍庙后头那条巷子。他正想往回走，忽然听见巷子里传出熙熙攘攘的声音，像是个热闹的集市。

周文彬心里犯嘀咕：这大半夜的，又这么大的雾，谁在这儿赶集？可实在是急着用钱，他壮着胆子走了进去。只见巷子两边摆满了摊位，点的都是些昏黄的油灯，照得人脸上一明一暗的。摊子上卖的物件儿琳琅满目，有绸缎衣裳、玉石首饰、古玩字画，件件看着都是好东西，价钱却便宜得不像话。

周文彬转了半圈，在一个老婆婆的摊前停住了脚。那摊上摆着一双红绸面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做工精巧，最奇的是那鞋底干干净净，一滴泥都没有。老婆婆见周文彬盯着绣花鞋看，笑眯眯地说："后生，喜欢这鞋？拿你那玉佩来换，我老婆子吃亏点，再搭你二两银子。"

周文彬摸着怀里的玉佩，那玉佩是父亲临终前留给他的，平日再穷也没舍得当。可想到病床上的老娘，他一咬牙，把玉佩掏出来递了过去。老婆婆接过玉佩，往袖子里一塞，又把绣花鞋和两锭小银子塞到周文彬手里，摆摆手说："去吧去吧，回去好生收着，莫要声张。"

周文彬拿了东西出了巷子，只觉得那雾散了些，回头再看时，整条巷子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他心里发毛，攥紧了绣花鞋和银子，一口气跑回了家。

到家点上灯，周文彬仔细看那绣花鞋，越看越喜欢，心想老娘正好缺一双合脚的鞋，明天让她试试。他又看那两锭银子，白花花的，敲了敲声音也清脆，便放了心。第二天一早他去药铺抓了药，煎给老娘喝了，老娘的病果然好转，周文彬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可这天晚上，周文彬刚躺下，就听见隔壁老娘屋里传来一声惊叫。他翻身起来跑过去，只见老娘脸色煞白，指着炕头那双绣花鞋，浑身发抖："儿啊……这鞋……这鞋我认得……"

周文彬纳闷："娘，这鞋是我昨儿个在……在集市上买的，您怎么认得？"

老娘哆嗦着说："今儿下午我瞧着这鞋好看，就试了试，穿着还挺合脚。可到了傍晚，我想脱下来，却怎么也脱不掉，那鞋像长在我脚上了一样。我急得出了一身汗，后来也不知怎么的，那鞋自己松开了，我刚松了口气，就听见院里有人哭……我趴在窗户上一看，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光着脚，正扒着窗台往里看……她脚上没鞋，可脚底下全是血……"

周文彬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壮着胆子走到窗前往外一看，院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可回过头来再瞧那双绣花鞋，鞋底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血，红艳艳的，还在往下滴。

他正不知所措，就听见外头街上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紧接着一阵哭喊，有人高喊："县太爷家里出事了！新过门的太太没啦！"

周文彬心里咯噔一下。县太爷姓赵，三个月前刚娶了一房小妾，听说是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长得跟画儿里的人似的。周文彬顾不上害怕，把绣花鞋揣在怀里就往外跑，想看看出了什么事。

到了县衙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圈人。只见县太爷赵大人赤着脚站在台阶上，披头散发，状若疯癫，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鞋……我的鞋……"旁边几个衙役吓得不敢靠近。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县太爷疯了，半夜起来说鞋丢了，把府里上上下下翻了个遍也没找着，连新太太也不见了踪影……"

周文彬挤在人堆里，只觉得怀里的绣花鞋越来越烫，烫得他胸口生疼。他伸手一摸，那鞋底的血居然渗透了衣裳，沾了他一手。

就在这时，县太爷突然不疯了，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眼珠子转了转，盯住了人群中的周文彬。赵大人伸手指着他，声音阴恻恻的："我的鞋……在你身上……"

周文彬吓得转身就跑。他一路狂奔回到家，把绣花鞋从怀里掏出来往地上一摔，那鞋落地之后"噗"地冒出一股青烟，青烟散尽，地上只剩一双纸糊的鞋样儿。周文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第二天一早，衙门传来消息：县太爷赵大人死在了卧房里，光着脚，脚心有两个血窟窿，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吸干了血。而他那个新娶的太太，也在城外乱葬岗被人发现了，人倒是活着，可疯了，光着脚满山跑，脚底板烂得见了骨头，嘴里只会唱一首童谣："红鞋红鞋，穿上别脱；城隍庙后，有人等着……"

周文彬这才明白，那鬼市上老婆婆卖的哪是绣花鞋，分明是替冤死鬼寻替身的引子。他赶紧把那双纸鞋烧了，又去城隍庙磕了整整一百个响头，磕得额头鲜血直流。回家之后他大病一场，病好之后再也不提考功名的事，带着老娘搬到了乡下，老老实实种了一辈子地。

后来有人问他当年到底碰上了什么，周文彬只摇头叹气，说了一句话："贪小便宜吃大亏，人鬼之间的买卖，哪有一桩是划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