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老哥给李宁、阿迪造鞋,一年卖出5000多万双
发布时间:2026-08-04 14:05 浏览量:1
文 | 天下网商
1992年,一个湖南青年揣着中专文凭南下广东打拼。33年后,他一手缔造的鞋企在全球布局26家工厂、雇佣2.8万名员工,客户名单囊括了李宁、阿迪达斯、安踏等国际知名运动品牌。
这个湖南青年的名字叫龙树初,他创办的龙行天下,对大部分消费者来说都很陌生,却是全球运动鞋产业链中不容忽视的“隐形冠军”。2025年,龙行天下卖出5175万双运动鞋,实现营收58.34亿元,根据弗若斯特沙利文数据,其销售规模与销售数量在全球运动鞋制造商中均排名第七。
近日,龙行天下正式向上海证券交易所递交招股书,但招股书却揭开了这个代工巨头所处困境的一角:2025年,公司营收同比增长仅4.4%,归母净利润却同比下降8.7%至2.58亿元,陷入“增收不增利”的困局;一双出厂价约为93元的跑鞋,在终端能卖到数百元,留给龙行天下的毛利却不到16元;前五大客户贡献了超过86%的营收,应收账款却飙升至12.53亿元,仅阿迪达斯一家就压了龙行天下3.2亿元货款。
品牌拿走溢价,代工商在盈亏线挣扎,这似乎是所有代工企业无法摆脱的宿命。龙行天下正试图以加码前沿制鞋技术、向产业链上游延伸等方式突围,但从“制造”走向“智造”、从“代工”走向“共创”的过程,注定会及其艰难。
游走在盈亏线边缘
龙行天下的故事,是一个典型的“草根逆袭”故事,也是中国制造黄金时代的缩影。
1992年,湖南桃源,23岁的龙树初从职业中专毕业,揣着模具机械专业的文凭,和弟弟龙进初挤上了南下广东的绿皮火车。彼时,广东、福建等地正在承接转移到中国的全球运动鞋制造业产能,整个东莞,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制鞋作坊和工厂。
龙树初从月薪200多元的模具工做起,不断积累技术、人脉和资本,直到1998年拉着弟弟和朋友陈同举创办了站胜模具厂。三人从鞋类模具起家,逐步切入鞋底与整鞋制造赛道。2015年,龙行天下的前身站成研创正式挂牌,昔日的模具作坊早已升级为现代化制鞋工厂。
2016年,当全球运动鞋制造业产能开始向东南亚和南亚转移时,龙行天下在越南建成第一家海外工厂。截至2025年末,龙行天下已在中国、越南、印尼构筑起拥有26家工厂、超过2.8万名员工的全球化制造网络。
(图片来源:龙行天下官网)
翻开龙行天下的客户名单,堪称全球运动品牌的“全明星阵容”——李宁、阿迪达斯、安德玛、迪卡侬、安踏、HOKA、La Sportiva、Vibram,从大众运动到专业户外,从国货龙头到国际巨头,几乎无死角覆盖。李宁更是其第一大客户,收入占比长期超过20%,双方还成立了一家合资公司。
(图片来源:李宁官方微博)
然而,代工企业在微笑曲线中的位置,注定其盈利空间天然受限。如果说产能扩张是龙行天下过去20多年的发展主旋律,那么利润端的持续承压则是其当前最严峻的问题。
招股书显示,2023年至2025年,龙行天下的营收分别为42.11亿元、55.88亿元和58.34亿元,其中2024年同比大增32.7%,主要是受益于产能释放及大客户订单放量;但到了2025年,营收增速骤降至4.4%,增长动能明显衰减。同期,公司归母净利润分别为2.09亿元、2.82亿元和2.58亿元,2025年同比下滑约8.7%,呈现典型的“增收不增利”格局。
2025年,龙行天下的毛利率为18.48%,低于同业华利集团的21.89%与裕元集团的22.76%。这是因为代工行业严重依赖规模效应——产量越大,成本控制与议价能力越强。2025年,龙行天下产量约为5000万双,和华利集团的2.23亿双、裕元集团的2.55亿双不在一个量级,难以在原材料采购和费用分摊上获得同等优势。
龙行天下与同行业上市公司毛利率对比(图片来源:龙行天下招股书)
拖累毛利率的另一个原因是产品结构。跑鞋是龙行天下的第一大单品,2025年贡献收入占其主营业务收入的35.67%,但这类产品工艺标准化、技术门槛低,利润低于专业篮球鞋和户外功能鞋。2025年,龙行天下一双跑鞋的出厂价为93.38元,成本为77.42元,毛利不到16元。这也揭示了一个残酷现实:代工企业靠提升效率挤出的利润,大部分被品牌商拿走了,自身却游走在盈亏线边缘。
龙行天下主营业务收入构成(图片来源:龙行天下招股书)
上市前的三大问题
代工生意有一套自洽的逻辑——大客户带来稳定订单,规模效应摊薄成本,全球化布局对冲单一市场风险。龙行天下曾凭借这套打法稳步增长。但当行业环境发生改变,曾经无往不利的旧模式正暴露出三大问题。
第一,订单过于依赖大客户。2023至2025年,龙行天下前五大客户(李宁、阿迪达斯、安德玛、迪卡侬和安踏)合计贡献营收占比分别高达86.74%、88.86%和86.25%。头部品牌锁定的订单固然加速了规模扩张,却也使龙行天下彻底丧失了定价主动权。跑鞋出厂价从2023年的105.41元/双持续下滑至2025年的93.38元/双,这正是品牌商强势压价的结果。
客户结构高度集中还放大了应收账款风险:公司应收账款从2023年的7.52亿元快速膨胀至2025年的12.53亿元,占流动资产的比例已突破四成,其中仅阿迪达斯一家,就压了3.2亿元的货款。相比之下,华利集团前五大客户营收占比已从2021年的91.6%降至2025年的72.6%,龙行天下的客户依赖度远未得到有效分散。
第二,产能扩张面临闲置风险。龙行天下此次IPO拟募资14.09亿元,大头砸向印尼和越南的海外产能扩建——印尼项目新增年产600万双成品鞋,越南项目新增3000万双鞋底产能。全部项目落地后,龙行天下成品鞋总产能将增至5840万双。
龙行天下募资用途(图片来源:龙行天下招股书)
但消费市场给出的信号并不乐观。弗若斯特沙利文数据显示,2025年全球运动鞋终端市场出货量为54.6亿双,同比增长仅4.4%。全球消费疲软、欧美去库存周期的余波仍在,增量市场的天花板逐渐逼近。龙行天下亦在招股书中坦诚,若市场环境发生重大不利变化、客户开拓不及预期或行业竞争加剧,新增产能存在无法充分消化的风险。
存货数据的恶化进一步加剧了市场担忧。2023年至2025年,龙行天下存货账面价值从6.23亿元攀升至10.21亿元,存货周转率也从2024年的6.03次/年降至2025年的4.94次/年。超过10亿元的存货,不仅占用了巨额营运资金,更埋下了存货跌价的隐患。
第三,家族式治理的股权结构存在隐患。龙树初、龙进初、陈同举三人合计直接和间接持有龙行天下71.58%股份,控制92.48%的表决权。高度集中的控制权在创业阶段保证了决策效率,但也存在关联交易、资金占用等潜在利益输送风险,在上市后可能会成为投资者担忧的源头。2026年5月19日,龙行天下便因违反外汇管理条例,被国家外汇管理局东莞市分局处以20.76万元的罚款。此前,公司及重要控股子公司还多次因海关、税务等事项受到行政处罚。这些处罚记录暴露了其内控体系的漏洞。
规模不再是“护身符”
在营收引擎降速、利润持续收窄、应收账款与存货双高的多重压力下,龙行天下选择在此时启动IPO,融资补血的信号再明显不过。但龙行天下的递表前估值仅为17.52亿元,以58.34亿元营收、2.58亿元归母净利润的业绩指标作为参照,资本市场给出的估值水平并不慷慨,这也折射出投资人对代工巨头盈利前景的审慎预期。
龙行天下业绩表现(图片来源:龙行天下招股书)
代工模式的悖论在于:它规避了直面消费者的市场风险,却也将产品定价权与品牌溢价拱手相让。龙行天下当下的困境,折射出了中国代工制造业的整体处境。
一双国际知名运动品牌的跑鞋在终端至少能卖数百元,留给代工商的钱却往往只有几十元——这是由全球化价值链的分工决定的,并不会随着单个企业的规模扩大而改变。裕元集团、丰泰企业、华利集团等竞争对手,同样困在这个模式中,只不过龙行天下的体量更小、腾挪空间更窄。
目前,国际运动品牌在亚太地区有充裕的代工产能可选,订单流向可能在一个季度内发生切换。和裕元集团、丰泰企业、华利集团等巨头相比,龙行天下在规模、研发与客户结构上并不具备优势。
海外工厂的低成本优势尚存,但代工企业间的竞赛重心正从单纯的低成本竞赛,转向综合开发能力和全产业链布局能力。谁能在材料研发上走得更远,将产业链延展得更长,谁才更有希望在下一轮洗牌中活下来。
龙行天下并非没有意识到这一趋势。招股书透露,公司正持续投入超临界发泡一体成型、3D打印等前沿制鞋技术的研发,并运用人工智能优化生产调度与管理流程,试图以智能制造对冲人力成本上涨压力。同时,公司正向产业链上游延伸,打造制鞋模具开发设计、鞋底及新材料开发、运动成品鞋开发等“一站式服务”综合能力。
(图片来源:龙行天下官网)
转型之路,道阻且长,在跨出上市募资的第一步后,至少龙行天下的发展方向应该是明确的:在代工利润被持续挤压的周期里,规模不再是“护身符”,不可替代的价值创造才是穿越周期的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