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年暑假,儿子摸的田螺,老婆一声不响全卖了,换钱给邻居买了鞋

发布时间:2026-08-04 23:46  浏览量:2

讲述人/华叔 整理/人间烟火

声明:为阅读方便,本文用第一人称写故事。

有些事,父母做了,孩子看在眼里,就学会了。

我和阿连,儿子阿明一家三口,住在粤北山区的一个不大不小的镇上,一条老街从东穿到西,每逢墟日,街上挤满人。

街两边是骑楼,我家房子在巷尾,买东西非常方便。

虾婆住巷头,四年前她儿子去了深圳打工,这三年不见信也不见人,有人说他跟人偷渡去了香港。去年儿媳跟一个大货车司机走了。现在就剩她和孙女住,虾婆平常靠在街边用缝纫机给人家缝缝补补赚点生活费。

虾婆孙女,叫小梅比我儿子小三岁,瘦瘦小小,眼睛大大,不爱说话。自她妈妈走了后,更静了。有时碰到叫她也也就点点头算了。

1989年暑假,阿明十三岁,正是狗都嫌的年纪,天天不着家,跟镇上几个半大孩子满镇跑,去河涌游泳、爬树摘荔枝龙眼,在门口拍公仔纸,不到天黑不回家。

那天傍晚七点多了,很多人吃完饭,已经在门口乘凉了。我坐在院子里抽着烟等他,烟灰弹了一地,人还没影。他妈在灶屋里喊:“别抽了,你去找找。”把围裙一解“都几点了。”

我掐了烟,正要出门。

看到阿明在不远处。走一步蹦一下,手里拎着个什么东西,沉甸甸地直往下坠。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地方:头顶顶着一片荷叶,背心上到处是泥巴,短裤除了泥还湿了半截,往下滴着浑水。再往下看,脚上那双布鞋已经完全看不出颜色了,鞋面裹着泥浆,左脚大拇指从鞋帮的破洞里戳了出来,露着半个灰扑扑的脚趾头。

他看见我,没觉得不对,反而跑得更快,来到我跟前,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洋铁桶往上一提,桶里的水哗啦一晃,溅了我一裤腿。

“爸爸!”他咧着嘴,满头大汗,眼睛亮得发光,“你猜我拿了什么回来?”

我低头一看。铁皮桶里,有浑水,但能看见黑乎乎的田螺,大半桶,密密麻麻的,少说两三百只。

我本来一肚子火。看到他这模样,火往上窜了一下,又硬生生压回去说:“先进屋”。

阿连听到声音走了出来。看见阿华那副模样,脸一沉,正要开口,阿华先一步把桶举到她面前:“妈!你看!大半桶!”

他妈低头看了看桶里的田螺,又看了看他那双露脚趾的鞋,嘴唇动了动,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说了句:“放那儿吧,先吃饭。”

她蹲下身,把田螺哗啦倒进一个大瓦盆里,撒了盐,添了水,说:“泡一晚上,明天炒。”

阿华兴冲冲地跟进灶屋:“妈!明天多放点紫苏!阿明说他妈炒田螺放紫苏和豆豉,香得很!”

阿连“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那天晚上,吃完饭儿子洗干净就上床睡了。

第二天,我在灶房做早餐,儿子刚起床就看到阿连拿着瓦盆进屋问:“妈,田螺呢?”

“卖了。”阿连说:“攒着,给你买鞋。”

阿明一下子急了:“就不能给我留点吃吗?我是因为想吃才去摸的。”说完很生气的回房间了。

阿连大声说:“想吃再去摸就是了。”

傍晚,虾婆拿了一把菜干过来说:“阿连,早上那些田螺太好了,我也没啥好东西,自己晒的不值钱,给你们尝尝。你别嫌弃。”

阿连接过菜干说:“谢谢。”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家常。虾婆走后,阿连把菜干放好。

阿明从房间出来问:“妈,虾婆家是不是很穷?”

阿连看了他一眼说:“你以后多带小梅一起玩。虾婆老了,眼睛也不好使,要给小梅上学,吃饭肯定没我们家轻松。”

阿明听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三天吃完早餐,阿明说去摸田螺。提着铁桶,走到巷子口,在虾婆家门口站了一会。

中午他回来,桶里满满一桶,比第一次还多。他浑身湿透,脸晒得通红,放下桶蹲在水龙头底下冲脚。

“妈,”他站起来,“下午去卖了,给虾婆家留一份。”

阿连正在择菜,手停住了。她看着儿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好。”

阿明甩了甩脚上的水:“妈,我刚才回来时,见虾婆在垃圾堆里捡了一双穿头的鞋,应该是准备给小梅穿的。我明天也去摸田螺,攒的钱也给小梅买一双。”

阿连择菜的手抖了一下,停了几秒带着沙哑的声音说:“你知道一双小白鞋多少钱吗?”

“知道。”阿明说:“都去看过了,八块五,我去摸多几天,再不行跟同学去卖冰棍。”

阿连忍着眼泪“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阿连炒了两碗,一碗自家吃,一碗用搪瓷缸装着。让阿明送去虾婆家。

阿明端起来出了门。到了巷头,小梅开的门。阿明把缸子递过去:“我妈炒的,给你们尝尝。”

小梅回头喊虾婆出来,虾婆连说“这怎么好”。阿明把缸子往她手里一放,转身跑了。

跑了十几步,他回头看,虾婆和小梅还站在门口。阿明挥挥手,往家跑。

回来坐下,他夹了一颗自己家那碗,嘬了一口:“妈,还是你炒的最好吃。”

阿连没说话,往他碗里又夹了一颗。

从那以后,阿明天天去摸田螺,摸了有半个月。阿明晒成了黑炭。有一天他把桶放下,蹲在院子里喘气:“妈,真的摸不到了,去摸的人越来越多了。”

阿连看看桶底薄薄一层,摸了摸他的头:“够了。”

第二天,阿连领他去百货店。回来时他手里拎着两个鞋盒,阿明拿出一个,坐在门槛上拆,一双白网鞋,红蓝条纹,白胶底。他穿上走了好几圈,又小心翼翼地放回鞋盒说:“上学再穿。”

过一会又说:“妈,小梅那双我拿去给她试试合不合脚。”

阿连说:“好。”

阿明提着袋子,穿着拖鞋,往巷口走去了。

他敲了门,小梅来开的门:“明哥。”

“我妈买的小白鞋,给你的。”说完他把袋子递给小梅,小梅往后退了一步,摇摇头没接。

虾婆听到声音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连声说:“使不得,使不得。”

阿明把袋子往小梅脚一下放:“上学穿。”说完转身就走了。走了十几步,听到小梅兴奋的叫:“哇,奶奶,小白鞋。”

他没回头,只是整个人像投篮一样往上跳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路过虾婆家门口,看见小梅坐在门槛上,脚上穿着那双新白网鞋,两只脚并在一起,低头看了又看。虾婆坐在旁边缝衣裳,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小梅的脚,笑着摇摇头。

从那以后每个暑假阿明推着二八杠单车,后面绑个泡沫箱,小梅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吆喝着,从小镇到附近的村,赚了钱两人分。

我和阿连台风雨前都会去虾婆家检查屋顶会不会漏雨。买了米帮她扛回家,有时阿明去帮忙挑水。

直到小梅17岁那年,虾婆的儿子从香港回来了,问小梅要不要申请去香港,小梅肯定地说:“不去了,奶奶在这。”

转眼阿明去了广州打工,小梅考了卫校。小梅拿到第一份工资那天,先去百货店买了两双棉鞋。一双是黑色灯芯绒面的,给虾婆;一双是深蓝色布面的,给阿连。

那天傍晚,小梅提着两双鞋来我家。她把深蓝色那双递给阿连,阿连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这得多少钱啊?”

“没多少,”小梅站在门口笑,“第一份工资,就想给您买点什么。”

阿连把棉鞋抱在怀里,点了点头,没说话。我看见她转身往屋里走的时候,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小梅也看见了。她站在门口,穿着那双白网鞋——已经换了大码的,但永远是白网鞋——朝屋里说了一句:“婶,我走了。”

阿连没回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那天晚上阿明打电话回来,阿连跟他说:“小梅来过,还给我买了一双鞋。”

“妈,她跟你学的。”阿明笑着说。

阿连没接话。她坐在凳子上,月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那双深蓝色棉鞋上。

那两双白网鞋的事,她其实早就忘了。可儿子还记得。

人就这么奇怪,说再多没用。事教人,一次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