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女九年不联系,突然开口就让我去带外孙,这忙该不该帮
发布时间:2026-08-30 23:50 浏览量:1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我正蹲在阳台边上刷那双旧棉鞋。
鞋帮子上的泥已经干透了,刷子一蹭,灰扑扑地往下掉。
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得直转圈,我当是楼下老周喊我明早去早市,没急着接。
刷完一只,水凉得指头有点木,我才直起腰,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手,走过去拿起来。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在外省。
我划开接听,没说话。
那头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有人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又像在找地方站定。
过了两三秒,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低低地叫了一声,妈。
我整个人僵在茶几旁边,另一只手还拎着那只没刷完的湿棉鞋。
那声音隔了九年,可我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硬生生咽了一下,才开口,你打错了,我没有闺女。
说完没等那边再出第二声,我直接按了挂断。
手机屏幕暗下去,屋里一下子静得厉害。
我把棉鞋搁在茶几底下的旧报纸上,坐进沙发里。
手心里全是凉水,指头缝里还夹着一点鞋刷子带下来的泥星子。
窗外天已经擦黑,对面楼有几户厨房的灯亮起来,抽油烟机嗡嗡响着。
我盯着那串陌生号码看了好一会儿,没存,也没删。
九年前,小敏走的那天,家里也是这个时辰。
她拖着个行李箱从里屋出来,拉杆磕在门槛上,哐当一声。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擦灶台的抹布,没往前跟。
她爸走得早,家里就我们娘俩,我原以为那场架吵完,她顶多摔个门出去转一圈,晚上还得回来吃饭。
没想到她真买了当天的票,去了那个一千多公里外的地方。
那阵子她刚把男朋友领回来给我看。
小伙子人倒是老实,坐在沙发上不怎么说话,问一句答一句。
可我打听了,家里没房,手里没存款,工作也不稳。
小敏要是跟过去,头几年肯定得租房,什么都得从头熬。
我不是嫌他穷,是舍不得她一个人跑那么远,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我跟她说,远嫁不是闹着玩的,以后吵架了连个回娘家的路都远。
她当时就急了,说我看不起人,说我不盼她好。
我声音也高起来,说你要去就去,去了就别回来。
她站在门口,眼圈红着,最后只丢下一句,不回就不回。
然后就走了。
那之后,电话没来过,微信也没响过。
我换过手机,号码没换,怕她哪天想找我又找不到。
头两年,我夜里总睡不踏实,听见楼下有行李箱响,就以为是她回来了。
后来慢慢也习惯了,一个人买菜,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年。
亲戚偶尔提一句,说她在那边结了婚,生了孩子,我也只嗯一声,不多问。
这会儿再想起来,心里头那点东西还是翻上来了。
不是后悔说那句打错了,是那声妈叫得太突然,像从很远的地方扔过来一块石头,砸进这九年没怎么动过的水面上。
我起身去把阳台的灯关了,又回到沙发坐下。
手机放在茶几上,没再响。
厨房里还泡着半盆菜,原本打算炒个青椒肉丝。
这会儿也没心思动火,我倒了杯热水,捧在手里。
水汽往上扑,眼睛有点发潮。
我告诉自己,她要是真有事,不会九年一个电话没有。
现在突然找过来,开口就是让我去带外孙,这算怎么回事。
我连外孙多大了都不知道,是男是女也不清楚。
她没给我看过照片,没说过孩子叫什么。
这些年她过得好不好,我全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现在孩子没人带了,才想起我这个当妈的。
我赵桂芬不是铁石心肠,可也不能让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条短信。
我扫了一眼,还是那个号码,上面写着,妈,我知道你生气,可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看了两遍,没回。
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起身去了厨房。
菜泡得有点蔫了,我捞出来沥水,刀切在青椒上,一下一下,比平时重。
切到一半,我停下手。
外头有风,吹得阳台那扇没关严的窗户轻轻响。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小敏还上小学那会儿,有一回我切菜切了手,她吓得哇哇哭,非要去楼下喊人来。
那时候她多小啊,连个创可贴都撕不利索,却知道拽着我的手不肯放。
现在她也有孩子了。
孩子哭了,她是不是也一样没人帮。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把它按下去了。
九年不是九天,不是九个月。
她结婚没告诉我,生孩子没告诉我,现在日子过不下去了,才想起家里还有个妈。
这忙,我不能稀里糊涂就应。
我把切好的菜装进盘里,没炒。
锅冷着,灶台上那盏小灯照着一圈油印子。
我站在厨房门口,朝客厅看了一眼。
手机还扣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屋子比前几年更空了。
空得连那声妈都像没发生过一样。
可我知道它发生过。
它像根细刺,扎在耳朵里,拔不出来。
我走到沙发边,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干净,只有那条短信躺在最上面。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你说你没办法了,那这九年,我又有什么办法。
窗外有邻居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飘上来,听不清在讲什么。
我坐回沙发,把那条短信划掉了。
没删,也没回。
手机握在手里,壳子上还沾着一点没干透的水,凉丝丝地贴着掌心。
我告诉自己,今晚早点睡,明天还得去早市。
可我知道,这一夜怕是睡不成了。
那声妈,还有短信里那句没办法,会一直在脑子里转。
就像九年前她拖着行李箱出门时,拉杆磕在门槛上那一声响,到今天还时不时冒出来,硌得人心口发紧。
那天夜里我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我就醒了,索性起来翻柜子,想找双厚袜子。
手在柜子深处碰到一个塑料袋,里面裹着一双旧棉鞋。
我拿出来,塑料袋上落了一层灰,鞋面倒还干净。
这是小敏工作第一年给我买的。
那年冬天冷,她发了工资,路过商场,给我挑了这双棉鞋。
鞋底软,里子厚,我试了试,大小正合适。
我说你刚上班,花这钱干啥。
她说不贵,几百块。
其实我知道,她那时候一个月工资也没剩下多少。
这双鞋我穿了两个冬天,后来舍不得穿,洗好收起来。
鞋底磨得有点薄了,样子还新。
我捧着鞋坐回床边,手指头摩挲着鞋面,忽然就想起那年秋天的事。
小敏领着一个外地小伙子进门那天,也是这样的下午。
小伙子姓什么,我到现在也没记住。
只记得他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太敢动。
小敏给他倒水,他接过去,小声说谢谢。
我做了四个菜,排骨炖土豆,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个紫菜汤。
饭桌上我问小伙子家里情况,他说父母在老家,他自己在这边打工,租的房子。
我问以后有什么打算,他说想回去,家里能帮衬点。
我一听就明白了,小敏这是要跟他走。
我放下筷子,说,小敏,你考虑清楚。
她脸沉下来,说考虑清楚了。
我说你一个姑娘家,跑那么远,举目无亲,出了事连个帮你的都没有。
她说,有你跟没你一样,我在这边不也是一个人过。
这句话扎得我心口疼。
我说,我怎么就跟你跟没我一样了?
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天天给你做饭,你半夜发烧我背你去医院。
你说我跟没你一样?
小敏不说话了,低头扒饭。
那顿饭吃得闷,谁都没再吭声。
小伙子也看出来气氛不对,筷子放得轻,夹菜只夹面前的。
吃完饭,小敏送他下楼。
回来以后,我站在厨房门口,她站在客厅里,我们隔着几步远。
我说,你要真跟他走,妈不拦你,但你得想好。
她说,我想好了。
我说,他家里没房,手里没存款,工作也不稳,你过去图什么?
小敏声音一下子高起来,图他对我好。
我说,对你好能当饭吃?
她冷笑一声,妈,你就是嫌他穷。
你怕我嫁个穷的,以后拖累你。
我被她这句话噎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见我不吭声,又说,你放心,我以后过成什么样,都不会回来找你养老。
我说,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她说,我怎么想你,你心里清楚。
那天晚上她没走。
第二天一早,她收拾了行李。
我听见拉杆磕在门槛上的声音,从厨房出来,她已经站在门口了。
我说,小敏,你非要走?
她没回头,说,票买好了。
我追到门口,喊了一句,你走了就别认我这个妈。
她在楼道里站住了,回头看了我一眼,眼圈是红的,嘴上却说,不认就不认。
然后她下楼了。
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越来越远。
我扶着门框站着,站了很久,直到楼道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捧着那双旧棉鞋,坐了好一会儿。
鞋底磨薄的地方,正好是脚掌的位置。
那些年她还没走的时候,我穿着这双鞋在厨房里来回走,她放学回来喊一声妈,我就从厨房探出头,问她饿不饿。
现在这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喊自己吃饭。
我把棉鞋放回塑料袋,塞回柜子深处。
手从柜子里抽出来的时候,指头上沾了一层灰。
我在裤子上蹭了蹭,去厨房热了昨晚的剩饭。
两天后的傍晚,手机又响了。
我正蹲在阳台上浇花,听见铃声,直起身,擦了擦手。
屏幕上还是那个号码。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铃声响到第三遍,我接了。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安静,然后是小敏的声音。
妈。
她还是叫了一声妈。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
她说,妈,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了吗?
我说,什么事?
她说,就是来帮我带带孩子的事。
我说,我没考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听见孩子的哭声,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房间传过来的。
小敏的声音有点乱,她先喊了一声别哭,又对着电话说,妈,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说,你没办法了才想起我?
这九年你一个电话没有,现在孩子没人带了,你想起你还有个妈了?
小敏没接这个话,只是说,妈,孩子他爸工作不稳定,这几个月都没怎么拿回来钱。
我要是去上班,孩子没人管。
婆婆身体不好,带不了。
我说,你当初嫁他的时候,没想过这些?
小敏的声音低下去,想过,但没想到这么难。
我听着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心里不是滋味。
可我还是说,难是你自己选的。
你走的时候说了,不认我这个妈。
小敏那头又安静了。
孩子的哭声大起来,她像是把孩子抱起来了,哄了两声,又对着电话说,妈,我知道我错了。
可孩子没罪,他还这么小。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颤。
孩子没罪。
是啊,孩子有什么错呢。
可我又有什么错呢?
我错在当初拦她?
还是错在九年没主动找她?
我说,你让我想想。
说完我就挂了,没等她再说话。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手里的喷壶还滴着水。
楼下有小孩在跑,笑声飘上来。
我忽然想起小敏小时候,也爱在楼下跑,喊我下去看她跳绳。
那两天,我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炒菜忘了放盐,出门买了东西又忘了拿。
夜里躺着,耳朵里总像有孩子的哭声,细得很,抓不住。
又过了几天,我妹妹来了。
她提着一兜橘子,进门就说,姐,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没睡好。
我说,没事。
她放下橘子,坐到沙发上,看了我一眼,说,小敏给你打电话了吧?
我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小敏前两天给我打了电话,说着说着就哭了。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想让你去帮她带孩子,你不肯。
我没说话。
妹妹叹了口气,说,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换了我,我也气。
可小敏那边,确实有点撑不住了。
我说,她撑不住是她的事。
当初她走的时候,话说得那么绝。
妹妹说,是,她话说得绝,可你当时不也说了,走了就别认这个妈。
我张了张嘴,没反驳。
妹妹又说,姐,我不是劝你原谅她。
我就是告诉你,小敏那女婿,上个月搬出去住了。
说是去朋友那儿住几天,可小敏跟我说,两个人已经吵了好几次了。
我心里一沉。
搬出去住了?
我问,那孩子呢?
妹妹说,孩子跟着小敏。
她白天把孩子送到楼下邻居家看着,晚上接回来。
邻居家老太太收点钱,一个月几百块。
小敏自己找了个超市的活,工资不高,勉强够房租和孩子花销。
我听着,心里翻来覆去的。
我说,她没跟我说这些。
妹妹说,她哪敢跟你说。
她怕你更觉得她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你。
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妹妹走的时候,把橘子往我手里塞,说,姐,你自己拿主意。
去也好,不去也好,别让自己后悔。
妹妹走后,屋里又安静下来。
我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柜子边,把那袋旧棉鞋又拿出来。
鞋面上的灰我已经擦干净了,里子还是软的。
我把它放在膝盖上,坐了很久。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我没看。
又亮了一下,我还是没看。
我知道可能是小敏发来的,也可能不是。
可这一刻,我不想看。
我把旧棉鞋搁回原处,关了灯。
屋里黑下来,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一点。
手机又亮了一下,屏幕的光在茶几上闪了闪,我没动。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赵桂芬没有马上回电话。
她在茶几旁边坐了很久,手机屏幕暗下去,屋里又只剩下窗外楼下的说话声。
她一遍遍想妹妹那句话:小敏那女婿,上个月搬出去住了。
她不是没想过女儿会过得难。
只是她总以为,小敏会像当年走的时候那样,把日子撑给自己看,不肯回头。
现在小敏回头了,可她说的是孩子没罪。
赵桂芬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咸菜,又酸又绞。
她想,孩子是没罪,那她这九年又算怎么回事。
第二天她起得早,洗了把脸,打开手机。
她没有看小敏的消息,先给妹妹打了一个电话。
妹妹接通后,她问,你昨天说的事,都是小敏跟你讲的?
妹妹说,哪敢跟你编。
小敏说到后来嗓子都哑了,孩子在边上哭。
我又问了她邻居,人家说确实见小敏一个人接送孩子,男人有日子没露面了。
赵桂芬没吭声。
妹妹又说,姐,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我说,你讲。
妹妹说,小敏不是不想你,是没脸。
人越过得不好,越怕见家里人。
赵桂芬说,我没脸,她也没脸,两个孩子就隔着九年谁也不找谁。
妹妹叹了口气,说,总得有个人先迈一步。
挂了电话,赵桂芬把手机放在饭桌上,去厨房煮了碗面。
面汤冒着热气,她一口一口吃完,身上暖和过来。
她洗了碗,把桌子擦干净,又给阳台上的花浇了水。
做完这些,她坐在床边,开始一件一件往小袋子里装衣服。
两套换洗内衣,一双薄袜子,一条裤子,几块常用的膏药。
她提醒自己,不是去赔罪,也不是去把女儿接回来重新养一遍。
她只是想去看一眼那个孩子。
她没提前跟小敏说。
坐上县里的大巴时,天还早,车窗外一层薄雾。
她靠在座椅上,看见路边田里刚露头的苗,想起了小敏刚学会走路那会儿,也是这样在田埂上跌跌撞撞。
车一颠,她闭上了眼。
小敏的地址是妹妹后来发到她手机上的。
赵桂芬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站牌,又问了两个路人,拐进一片旧小区。
楼挨着楼,电线在头顶绞成一团。
有五六个孩子在一楼门口拍皮球,球声砰砰地响。
她找到小敏住的那栋,爬了三层。
楼道里暗,扶手黏着一层灰。
她站在门口,定了定神,刚抬手要敲门,门从里面开了。
小敏拎着一袋垃圾站在门后,看见她,整个人像突然定住了。
妈。
小敏叫了一声,手里的垃圾袋掉在脚边。
赵桂芬看了她一眼,小敏瘦了,颧骨支出来,头发随便扎在脑后,眼圈发青。
身后有个孩子坐在小推车里,小手攥着一块磨牙棒,正往嘴里送。
赵桂芬问,你打算让我堵在门口吗?
小敏这才侧开身,慌慌张张地说,你进来,快进来。
赵桂芬进了门,屋子里不大,一张床占了大半,靠墙摆着折叠桌,桌上散着奶瓶、纸巾和半袋米饼。
孩子的红色小棉袄搭在椅背上,地面还算干净。
赵桂芬没有换鞋,也没坐。
她走到小推车跟前,弯下腰看孩子。
那孩子一岁多的样子,小脸圆圆的,眼睛像小敏。
孩子仰头看着她,嘴里的磨牙棒停在半空。
赵桂芬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小手,孩子咯咯笑起来。
小敏站在门口,哭着说,妈,你怎么来了。
赵桂芬没抬头,说,我不来,你一个人能撑到什么时候。
小敏走过来,蹲在赵桂芬腿边,肩膀抖得厉害。
赵桂芬轻轻拍了一下孩子的背,说,先别哭,孩子看着呢。
小敏拼命点头,用手背擦脸,又伸手去抱孩子。
孩子一扑进她怀里,手里的磨牙棒掉在地上。
小敏捡起来,说,脏了,妈你别嫌。
赵桂芬说,我又不是外人。
她起身去洗手,水龙头拧开,水流很小。
厨房就在卫生间对面,灶台上放着一口小锅,锅边结着干掉的米汤。
赵桂芬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洗完手,回到小敏身边坐下。
小敏把孩子重新放进推车,回头给赵桂芬倒了杯水,用的是洗得发白的玻璃杯。
她说,妈,你坐车累吧?
赵桂芬接过水,说,还行。
她又环视了一圈屋子,问,这儿房租一个月多少?
小敏说,不算太贵,就是房子旧。
赵桂芬问,孩子他爸一分钱没出?
小敏低下头,半晌说,上个月他回来过一次,拿走了几百块钱,说是还工友。
我说家里也要用,他就不耐烦,后来吵起来,他摔门出去了。
赵桂芬把手里的水杯握紧,说,你当初跟我顶嘴,就为这么个人。
小敏说,他以前不这样,这两年换了几个活,心里窝火。
孩子一生下来开销大了,我们总为钱吵。
赵桂芬没再往下去。
她心里明白,小敏这是在自己找台阶,也在给那个男人留脸。
她看着屋里的情形,知道小敏的婚姻已经像墙角的那个塑料袋,风一吹就响。
到了傍晚,小敏要去做饭,赵桂芬说,我去。
她打开厨房那点地方,把灶台和锅擦了一遍,就着剩下的半把青菜和两个鸡蛋,做了点汤面。
小敏抱着孩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眼圈又红了。
赵桂芬说,你别杵着,把桌子腾一腾。
小敏应了一声,去把桌上东西归拢到一边。
三个人在小屋里吃了顿饭,孩子还不会自己吃,赵桂芬拿小勺喂了几口汤,孩子吧唧着嘴,冲她笑。
那一刻,赵桂芬心里突然软得没边。
她想,这孩子要是能一直这么笑,就好了。
晚上,小敏把床让给赵桂芬,自己在地上铺了层褥子。
赵桂芬说,你带孩子睡床,我睡地上。
小敏不肯,说,妈你年纪大了,地上凉。
两人推了两句,最后小敏抱着孩子睡在床里侧,赵桂芬靠在床边,怎么也睡不着。
她听见小敏轻声说,妈,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来。
赵桂芬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说,我也没想过。
她顿了顿,又说,我不是来给你长住的。
我可以帮你带一阵,等你把班次调稳了,能缓过这口气,我再回去。
小敏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妈,你待几天都好。
第二天,赵桂芬把屋里的陈年油垢擦了一遍,又让小敏列了孩子每天喝奶、睡觉的时间。
小敏去超市上早班,赵桂芬就推着孩子下楼,在小区里转。
有几个带孙子的老太太过来搭话,问她,你是哪家的?
赵桂芬说,我外孙。
其中一个老太太说,哦,小敏家的。
你闺女不容易,前阵子两口子还吵架,我们楼下都听见了。
赵桂芬笑了笑,没接话。
孩子在小推车里歪着头睡着了,她用一条小被子盖好。
住了五天,赵桂芬没问小敏和那个男人到底离不离婚。
她知道这事逼不得。
小敏也没再开口提。
两个人像约好了似的,只买菜、带孩子、擦地、洗衣服。
小屋里的生活忽然有了点暖意。
第六天晚上,孩子睡着后,小敏从包里翻出一张纸,递给赵桂芬。
是一张超市排班表,下个月起,小敏能固定上白班。
她说,妈,我下个月白班,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
孩子你早上帮我喂一顿,中午我回来一趟,下午我自己接。
你要是累,就晚点起。
赵桂芬接过排班表看了两眼,说,你这班上得过来吗?
小敏说,能。
我总得自己立起来。
赵桂芬点点头,没再多说。
夜里她听见小敏睡着后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她没听清,也没有叫醒她。
第二天一早,小敏照例轻手轻脚地出门。
赵桂芬醒来时,床头照旧放着一碗热粥、一个鸡蛋。
她慢慢吃完,把孩子抱起来。
孩子的小脸贴着她的肩,口水蹭在她衣服上。
赵桂芬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说,你妈这个人,嘴硬,跟你姥姥一样。
孩子听不懂,小手却抓住了她的一缕头发,不松手。
那天下午,社区几个带孩子的老人又聚在楼下。
有人问赵桂芬,你帮女儿带多久?
赵桂芬说,先带过这阵子。
那人说,带孙就是条磨道,走进去不容易出来。
赵桂芬笑了笑,说,那我也不怕,我有腿。
说完她自己心里一怔。
这九年,她就是太怕再往前迈一步了。
小敏下班回来时,赵桂芬正在阳台上收孩子的衣服。
小敏放下包,走过去说,妈,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赵桂芬把衣服叠好,问,什么事?
小敏说,下个星期我想去把离婚的手续问清楚。
他要是回来不同意,我也得先自己拿个主意。
赵桂芬看了她一眼,说,你想好了?
小敏点头,说,我想好了。
赵桂芬说,那你就去问。
我不拦你。
她又说,这回我不替你拿主意,你自己拿。
小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说,妈,我以前就是怕你说我选错了。
赵桂芬说,你选错没选错,日子已经过到这儿了。
我再怎么说,也替不了你后半辈子。
小敏眼里有点潮,可她没哭。
她伸手接过赵桂芬手里最后一件小衣裳,叠得整整齐齐。
赵桂芬又住了三天。
临走前一晚,小敏给她装了一小包东西,有护手霜、两双厚袜子,还有一小罐孩子吃的芝麻糊。
她说,妈,没什么好东西给你。
赵桂芬说,我不要这些。
她又从自己兜里掏出几百块钱,放在桌上。
小敏急了,说,妈,我不能再花你的钱。
赵桂芬说,不是给你的,给孩子买点吃的。
她又把钱往小敏面前推了推,说,你拿着,妈能拿出来的就这么多。
小敏红着眼收下了。
那天夜里,赵桂芬听见她在被子里闷着哭,没去劝。
赵桂芬也翻过身,睁着眼看窗外的月光,慢慢发白。
第二天小敏送她到车站。
孩子裹得厚厚的,小脸露在外面。
赵桂芬抱了抱孩子,又看了看小敏,说,我回去收拾几天,你这边稳住了,就给我打电话。
小敏说,我肯定会打。
赵桂芬没回拨过那个心里翻腾了很多次的号码。
此刻她坐在回程车上,车窗外的旧楼一栋栋往后退,那间半大的出租屋被远远撇在身后。
她知道自己没有答应长期带孙,也没有替小敏把日子包下来。
她只是先迈了一步,把那道关了九年的门推开一条缝。
回到家,她先把包里的护手霜放进床头抽屉,又把那罐芝麻糊摆进厨房柜子。
她走到柜子边,打开最深处,旧棉鞋还在。
鞋面已经有点发硬,鞋口还软着。
她伸出手,没再拿出来。
她轻轻合上柜门。
手机在包里响了一声,她没看,先去阳台把花都浇了一遍。
有一盆君子兰叶子有点黄,她摘掉了两片干叶。
天慢慢暗下来。
她开了灯,屋里亮起来。
手机在茶几上又亮了一下,她坐下来,看见是小敏发来的一句话,问她到家没。
她回了一个字:到。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没有再回第二条。
九年的账,不是这一趟就能算清。
但至少,明天孩子还能对着小敏笑,小敏也不会是一个人往超市跑了。
赵桂芬把旧棉鞋的事搁在心里,没有跟任何人说。
有些东西,是要留着提醒自己,日子再难,也别再把话说得那样绝。
她起身关灯,屋里暗下去,门外传来邻居开锁的声音,轻轻的,像谁也在回家。
她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房子不像前几年那么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