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妻子逛商场撞见丈夫搂女同事,婆婆抓把瓜子让儿媳坐下看戏
发布时间:2026-09-03 02:27 浏览量:1
我站在商场扶梯口,后颈忽然一阵发紧。小周的手还搭在我胳膊上,指尖蹭过我外套的布料,那点温度隔着两层衣服透进来,像一根细针扎在皮肤上。我顺着那股发紧的劲儿往对面看,休息区的长椅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我老婆,一个是我妈。
我妈手里攥着个纸袋子,正从里头抓东西。她动作慢,抓了一把,递到我老婆手里。嘴动了动,离得远,我听不清说的什么。可我老婆没动,就那么直勾勾盯着我这边,手里攥着那把东西,指节都白了。我甚至能看见她手背上绷起的青筋,像几条细细的河。
小周还在说上周项目的事,头靠得很近,声音软软地往我耳朵里钻。我浑身僵住,脚像粘在瓷砖上,连脚趾头都不会动了。扶梯上来下去的人从我身边挤过去,有人撞了我肩膀一下,我才猛地回神。我赶紧把胳膊往回收了半寸,又不敢太明显,怕小周觉出不对。那半寸像拉锯一样,收得我整条胳膊都酸了。
其实今天出门的时候,我跟老婆说的是去单位加班。她当时正在厨房擦灶台,围裙带子系在腰后,打了个小蝴蝶结。她擦得很慢,抹布从灶台这头推到那头,又折回来,像在擦一件很贵重的东西。“中午别凑活,楼下食堂有热饭。”她头也没回,“晚上回来给你炖排骨。”我“嗯”了一声,拿了外套就走,没敢多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太静了,静得能照出我心里那点藏不住的东西。
我跟小周是一个部门的,她比我小十岁,刚调来半年。一开始就是正常同事,她问我报表怎么做,我教她。她学得认真,拿个本子记,字写得密密麻麻。后来她开始带早饭,顺带给我带一份豆浆油条。我说不用,她就笑:“顺路的事,又不是专门给你买的。”我再推,她就把豆浆往我桌上一放,转身走了。那杯豆浆在桌上冒着热气,我盯着看了半天,没动。
再后来,她中午不跟部门小姑娘一起吃饭了,总坐我对面。我吃食堂的套餐,她吃自己带的便当,还往我碗里夹卤蛋。“我减肥,吃不了。”她眼睛弯着,“你天天加班,得多补补。”旁边同事起哄,我嘴上说别闹,心里却有点发飘。那点飘忽像喝了一口低度酒,不醉,但脸热。
我知道这样不对。我跟老婆结婚十二年,孩子在外地读寄宿学校,家里就我们俩跟我妈。日子过得像按了重播键,早上出门晚上回来,吃饭看电视,说不上几句话。不是没感情,是太熟了,熟到连牵手都像左手摸右手。小周的出现,像在一潭静水里扔了颗小石子。涟漪不大,可一圈一圈漾开,挡不住。我有时候半夜醒过来,看着天花板,会问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可第二天一进办公室,看见她笑,那点问号又缩回去了。
上个月部门聚餐,喝了点酒。散场的时候下雨,我没带伞,她撑着伞凑过来。伞不大,她半边肩膀都湿了,还一个劲往我这边倾。“你别光顾着我。”我把伞往她那边推了推。她抬头笑,头发上沾了点雨星子:“没事,我年轻,扛冻。”那天她的胳膊蹭着我的胳膊,我没躲开。雨点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像在给我那点心思配乐。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老婆在客厅等我。她给我倒了杯温水,又拿了毛巾让我擦头发。“喝了多少?脸这么红。”她伸手想摸我额头。我偏了偏头,躲开了:“没多少,部门聚会。”她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两秒,收回去了。没再问,转身去厨房给我煮醒酒汤。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毛巾,心里堵得慌。毛巾是干的,可我觉得自己浑身都湿透了。
从那以后,我有意识地跟小周保持距离。她再给我带早饭,我就提前到公司,自己去食堂买。她中午坐我对面,我就端着盘子去别的桌。她倒也不恼,还是笑嘻嘻的,只是看我的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我不敢细想,也不敢接。那眼神像一根线,我越躲,它越往我身上缠。
这周她跟我说,她妈生日,想给买件外套,让我帮着参考参考。“男的眼光准,你就帮我看看款式。”她晃了晃手机,“就商场那家,离咱们单位近,中午下班去,耽误不了多久。”我本来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就看个衣服,又不干什么。我这么跟自己说。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清楚,这已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了。
今天早上出门,我特意绕了路,先去单位打了个卡。然后跟部门主任说出去见客户,溜去了商场。小周已经在门口等我了,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在肩上。“你可来了,我都逛一圈了。”她迎上来,很自然地挽住了我胳膊。我浑身一僵,想抽出来,又怕太生硬显得小气。就那么僵着,被她挽着往里走。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突突跳,又有点说不清的刺激。那刺激像偷来的糖,甜得发慌。
逛了两家店,她试了几件衣服,都问我好不好看。我心不在焉地敷衍,眼睛总往门口瞟。总觉得好像有熟人,又觉得是自己心虚。直到她挽着我从第三家店出来,站在扶梯口等电梯。我抬头往对面休息区扫了一眼。就看见了我妈和我老婆。
我妈还坐在那儿,手里的纸袋子放在腿上。她没看我,低头在袋子里翻了翻,又抓出点什么,往嘴里送。像是在嗑瓜子。我老婆还是那个姿势,背挺得很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手里那把瓜子,一颗都没动。她像一尊被定住的像,只有眼睛是活的,活生生地钉在我身上。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小周还在说这件款式好还是那件好,声音飘得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我猛地把胳膊抽出来,力度有点大,她愣了一下。“怎么了?”她顺着我的目光往对面看。我赶紧伸手挡了一下:“没什么,碰见个熟人。”她还想探头看,我已经往后退了一步。“你先逛吧,我突然想起单位有点急事,得回去。”我语速很快,连自己都觉得假。
小周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那行吧,你先去忙。”她笑了笑,“下次再找你参考。”我没敢接话,转身就往扶梯走,脚步快得像逃。走到扶梯中间,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区的长椅上,我妈还在嗑瓜子,慢悠悠的。我老婆终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把瓜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个人都没动,也没往我这边看。像两个看戏的观众。而我,就是台上那个跳梁小丑。
我下了扶梯,脚步没停,一直走到商场侧门才站住。玻璃门外的天光晃得我眯起眼,后背的汗已经凉透了,贴在内衬上,又黏又冷。我掏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老婆的消息,也没有我妈的。我盯着看了几秒,又塞回兜里。她们看见了,肯定看见了,可谁都没给我发一条消息。这种安静比劈头盖脸骂我一顿还难受。骂一顿至少说明还在乎,这种安静像把我从她们的生活里暂时摘出去了。
我在侧门站了足有十分钟,才想起得给小周发个消息。我打了两行字,又删了,最后就发了一句:“单位有事,我先走了,衣服你慢慢挑。”她回得很快,一个笑脸,加一句“好嘞,下次请你吃饭”。我盯着那行字,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下次。哪还有下次。那两个字像两颗小石子,硌在我喉咙里。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顺着商场外面的步行街往回走。走了半条街,鞋里硌得慌,我低头一看,鞋带松了,鞋也穿反了一只。什么时候穿反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蹲在路边把鞋换过来,系鞋带的时候手有点抖,系了两次才系上。路过的老太太看了我一眼,我冲她挤了个笑,她没理我,走了。那个笑僵在脸上,像贴上去的。
我回到家的时候,门虚掩着,没锁。我推门进去,客厅没人,电视开着,声音压得很低。厨房里有水声,哗啦哗啦的,像是在洗菜。我换了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走进厨房。老婆背对着我,站在水池边洗一把芹菜,水龙头开着,水花溅到她袖口上。她没回头,也没说话。她的背挺得很直,跟商场里一样直。
我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句说起。我站了大概半分钟,她才关了水龙头,拿起菜刀,开始切芹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一下一下,很稳。我喉咙发干,挤出一句:“今天……去逛商场了?”她没停刀,声音很平:“嗯,跟妈去买了点东西。”我又问:“买什么了?”她顿了顿,刀停了一下:“没买什么,就随便逛逛。”
她说完这句,又继续切菜,刀声比刚才重了一点。我没敢再问,退出来,坐到沙发上。电视里在放一个美食节目,主持人声音很欢快,在介绍一道红烧肉的做法。我盯着屏幕,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茶几上放着半杯水,是我早上出门前倒的,没喝完,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灰。那层灰像落在我心口上。
我妈从阳台进来,手里拎着浇花的水壶。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水壶放回角落,又进了厨房。我听见她在厨房里跟老婆说话,声音不高,听不清说的什么。老婆应了一声,还是那个调子,不冷不热。我坐在沙发上,手心里全是汗,遥控器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遥控器上沾了汗,滑溜溜的。
晚饭端上来的时候,桌上摆了三盘菜,一盘芹菜炒肉,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盘凉拌黄瓜。都是家常菜,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我盛了饭,坐到桌边,我妈坐我对面,老婆坐我旁边。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我夹了一筷子芹菜,嚼了两口,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芹菜有点咸,像盐放多了。
我妈先开口了,夹了块西红柿炒蛋放进嘴里,嚼了嚼:“今天商场人挺多的。”我筷子一顿,没敢接话。老婆也没接,低头扒饭。我妈又说:“那家卖瓜子的摊子换了位置,挪到休息区那边去了。”我心里一紧,像被人捏住了喉咙。她说的那个位置,就是她坐着嗑瓜子的地方。我甚至能想象她坐在那儿,慢悠悠地嗑,眼睛却一直看着扶梯口。
老婆碗里的饭没动几口,她夹了两根黄瓜,慢慢嚼着。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有点红。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想开口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像在狡辩。我妈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老婆一眼:“吃饭吧,菜凉了。”她语气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低着头,扒了几口饭,嚼了半天,咽不下去。那口饭堵在嗓子眼,像块石头。我放下碗,说:“我吃好了,你们慢吃。”我妈没抬头,嗯了一声。老婆也没抬头,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我站起来,把碗端进厨房,放在水池里。水龙头开着,哗啦哗啦的,我站在水池边,看着水流冲过碗沿,心里乱成一团麻。水流很急,溅了我一手。
我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还是那个美食节目,主持人已经换了一道菜,在讲糖醋排骨。我拿起遥控器,想换个台,又放下了。我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放到茶几上。她没看我,转身往阳台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我说:“鞋柜上那把瓜子,是你媳妇放的。”
我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到鞋柜边。鞋柜上放着一个纸袋子,就是我妈在商场里拿的那个。袋口敞着,里面是半袋瓜子。我伸手摸了一下,瓜子是凉的。我往袋子里看了一眼,瓜子一颗没少,全在。我老婆把它拿回来了,放在鞋柜上,一颗没动。那些瓜子挤在一起,壳上还带着点炒货的油光。
我站在鞋柜前,盯着那袋瓜子看了很久。纸袋子上的字印得歪歪扭扭,是一家零食铺子的招牌。我老婆把它放在鞋柜上,没放厨房,也没放茶几。就放在门口,一进门就能看见的地方。我伸手想拿起来,又缩回去了。那袋瓜子像一面镜子,把我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照得清清楚楚。我甚至能看见自己站在那儿的样子,狼狈得像个被当场抓住的小偷。
我回到沙发上坐下,电视里的主持人还在讲糖醋排骨,声音欢快得很。我拿起那半杯水,喝了一口,水已经凉透了。我放下杯子,听见阳台传来水壶碰花盆边沿的声音,一下,一下。我妈还在浇花。我老婆在厨房里,水龙头又开了,哗啦哗啦的。我坐在沙发上,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照得客厅忽明忽暗。那光打在我脸上,像在给我上刑。
我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小周发来一条消息:“外套买好了,谢谢你今天陪我参考。”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回,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像要把那点事也盖住。我抬头看了一眼鞋柜,那袋瓜子还放在那儿,纸袋子在灯光下泛着黄。我老婆把它放在那儿,没扔,也没吃。就像在等一个交代。那个交代像一根刺,卡在我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过了很久,厨房的水声停了。我听见老婆的脚步声从厨房出来,经过客厅,没停,直接进了卧室。门在她身后合上,没有锁,也没有摔,就是轻轻一带。那声门响很浅,却像在我心口上敲了一下。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了。门缝里没有光,她没开灯。我站在那儿,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又粗又重。
我转身去阳台。我妈正把水壶放下,花盆里的土湿了一层,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她没回头,拿块抹布擦壶嘴,一下一下,慢得很。我站在她身后,喊了声:“妈。”她没应,把抹布搭在栏杆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您今天——”我话没说完,她打断我:“我什么也没看见。”她转过身,脸上很平,看不出喜怒,“我就是带你媳妇去买了点瓜子。”我喉咙发紧,像被那半袋瓜子堵住了。她从我身边走过去,走到阳台门口,又停了一下:“你媳妇不傻,我也不瞎。有些事,不闹开,不是等着你解释,是等着你自己走回来。”
她说完就回了屋,留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外头的风有点凉,吹得花叶子沙沙响。我低头看那几盆花,有一盆吊兰,是老婆养的,叶子尖上有点黄。她最近总忘浇水,还是我妈天天在浇。我伸手摸了摸花盆边沿,土是湿的,凉意从指尖蹿上来。那凉意顺着手指往上爬,一直爬到心口。
那晚我睡在客厅沙发上。电视一直没关,声音调到最小,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我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商场里那个画面:小周的手搭在我胳膊上,我老婆坐在对面,手里攥着那把瓜子,指节白得发青。我妈坐在旁边,慢悠悠地嗑瓜子,像在看一场跟她没关系的戏。我闭上眼睛,那个画面就浮上来,像烙在眼皮上。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客厅里静悄悄的,餐桌上放着两个碗,碗底有干掉的粥渍。老婆已经出门了,我妈在厨房里烧水。我走到餐桌边,看见我常坐的位置上放着一杯水,温的。旁边是那袋瓜子,从鞋柜上挪到了餐桌上。袋口还是敞着,一颗没少。那袋瓜子像跟着我,从门口追到了饭桌。
我坐下来,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冷不热,刚刚好。我妈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粥,放到我面前。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坐下来慢慢喝她的粥。我拿起筷子,又放下,低声问:“她呢?”我妈头也没抬:“回她妈家去了,说住两天。”
我“嗯”了一声,没再问。粥很稠,我喝了几口,咽下去,胃里却像堵着东西。我妈喝完粥,把碗摞在一起,端进厨房。水龙头响了一阵,又停了。她出来,走到餐桌边,把我那杯水往我面前推了推:“喝了吧,你媳妇早上走之前倒的。”
我看着那杯水,水面上没有灰,还是清的。我端起来,一口气喝完了。杯底有点凉,像她看我时的眼神。我放下杯子,拿起那袋瓜子,想扔进垃圾桶。手抬起来,又停住了。我把它放回鞋柜上,摆正,袋口朝上。她放在那儿,不是让我扔的。我要是扔了,就是把最后那点余地也扔了。
那天我请了一天假,没去公司。小周给我发了几条消息,问怎么没去上班,是不是昨天淋了雨感冒了。我一条没回。她打了一个电话,我挂断了。她又打,我直接关了机。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自己坐在阳台上,看着那盆吊兰发呆。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我眼睛发干。吊兰的叶子轻轻晃,像在跟我说话,又像在摇头。
中午我自己煮了碗面,水放多了,面煮得有点烂。我坐在餐桌边吃,对面空着,旁边空着。电视没开,家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响。我吃了几口,吃不下了,把碗推到一边。那袋瓜子还在鞋柜上,我抬头就能看见。纸袋子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又落回去。那点动静像在提醒我,有些事还没过去。
傍晚的时候,我去了老婆娘家。她家在老小区,楼下的桂花树开得正好,香气很浓。我站在楼下,仰头看她家窗户。灯亮着,窗帘拉了一半,有人影在屋里走动,看不太清。我在楼下站了半个多小时,抽了两根烟。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又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烟味混着桂花香,呛得我咳嗽了两声。
我上了楼,走到她家门口,手抬起来,敲门。是她妈开的门,看见我,愣了一下,也没让开,也没说话。我往屋里看了一眼,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个玻璃杯,正在喝水。她抬头看见我,动作顿了一下,又把杯子放下了。那杯子落在茶几上,轻轻一声,像在我心上敲了一下。
“我来接你回去。”我站在门口,声音有点哑。她没说话,她妈也没说话。楼道里的灯很暗,照得我影子拉得很长。她站起来,走到门口,从她妈手里接过外套,穿上。她妈低声说了句:“路上慢点。”她点点头,从我身边走过去,先下了楼。她经过我身边时,带起一阵很淡的桂花香。
我跟在她后面,两个人都没说话。楼下的桂花香很浓,她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我快走两步,跟她并排。路灯把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我伸手想拉她的手,她没躲,也没回握。她的手指很凉,我握了一下,她轻轻抽出去了。那一下抽得很快,像被烫着了。
“回家再说。”她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嗯”了一声,没再伸手。两个人就这么走着,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路过一家水果店,她停下来,买了两斤橘子。我抢着付钱,她没拦。橘子装进袋子里,她拎着,我伸手去接,她没给。那袋橘子在她手里晃来晃去,像我们之间那段说不清的距离。
到了家,我妈已经睡了,屋里黑着。她开了客厅的灯,把橘子放在茶几上。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换鞋、挂外套、去厨房倒水。她倒了两杯,一杯放到我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她喝水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像在数着什么。
我坐过去,挨着她,又不敢太近。她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眼睛看着茶几上的橘子,慢慢开口:“我那天看见你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想冲过去。”她顿了顿,声音有点抖,“可妈拉住我,塞给我一把瓜子,说坐下看戏。她说,男人出了门,就是个演员。你在台上演,我们在台下看。你演得越真,我们看得越清。”
我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里。她继续说:“我没吃那把瓜子,一颗都没吃。我把它带回来,放在鞋柜上。我等你回来,想看看你进门第一眼会看哪儿。”她停了一下,声音很轻,“你看了那袋瓜子,看了很久。”
我抬起头,看着她。她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她把橘子往我面前推了推:“吃个橘子吧。”我拿了一个,慢慢剥开。橘子皮很薄,汁水沾在手指上,凉丝丝的。我掰下一瓣,递给她。她接过去,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她的嘴唇上沾了点橘子汁,亮晶晶的。
“我跟你妈说,我想回我妈家住两天。”她把橘子咽下去,声音平了,“不是要跟你闹,是得想清楚。我嫁给你十二年,孩子都这么大了,不能说散就散。可你要还是往那条路上走,我也不能装作没看见。”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她摆摆手:“你先别急着保证。保证不值钱,得看以后。”
她把橘子皮收起来,扔进垃圾桶。我坐在那儿,手里还捏着半个橘子,橘瓣上沾着白色的络。我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漫开。我咽下去,喉咙里又酸又涩。她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今晚你睡沙发,还是睡卧室,随你。门我不锁。”
她进了屋,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我坐在客厅里,把剩下的橘子吃完,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电视没开,灯亮着,照得客厅很白。我走到鞋柜前,看着那袋瓜子。我伸手抓了一把,瓜子凉凉的,壳很硬。我攥在手里,没吃,又放回袋子里。那些瓜子在我手心里留下几个浅浅的印子。
我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她侧身躺着,背对着我,呼吸很轻。我脱了外套,在床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点,她没动。我伸手关了床头灯,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我躺下去,仰面看着天花板,心跳得很重。那心跳像在敲一面鼓,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过了很久,我听见她翻了个身。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背,凉凉的,停了一下,又缩回去了。我反手握住她的手,她没挣扎。我侧过身,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没说话,额头抵在我胸口,呼吸热热的。我闻到她头发上的桂花香,很淡,像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那香味钻进鼻子里,让我鼻子一酸。
“睡吧。”她声音很轻,像在哄我,又像在哄自己。我“嗯”了一声,把脸埋进她头发里。窗外有风,吹得桂花树枝叶沙沙响。我闭上眼睛,怀里的人慢慢放松下来。那袋瓜子还放在鞋柜上,纸袋子在黑暗里泛着一点白。那点白像一盏小灯,照着我往回走的路。
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身边已经空了。厨房里有动静,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我穿好衣服走出去,餐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两个煎蛋。她站在厨房门口,围裙带子系在腰后,手里拿着锅铲,回头看了我一眼:“洗手吃饭。”
我“嗯”了一声,去洗手。水龙头开着,水很凉。我抬头看了一眼镜子,眼睛下面有点青,胡茬也冒出来了。我抹了把脸,走出去。我妈已经坐在桌边了,正拿筷子夹咸菜。她看了我一眼,又看看厨房里的老婆,嘴角动了动,没说话。那嘴角像要笑,又忍住了。
我坐下来,端起粥碗。粥很热,我吹了吹,喝了一口。老婆从厨房出来,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是一盘凉拌黄瓜。她坐到我旁边,拿起筷子,夹了块煎蛋放进我碗里。我抬头看她,她没看我,低头喝粥。我妈在对面,慢悠悠地掰着馒头,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泡进粥里。那些馒头块吸饱了粥,软塌塌地沉在碗底。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电视没开,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我吃完了,把碗放下。老婆也放下碗,看着我:“今天去上班吗?”我点点头:“去。”她“嗯”了一声,站起来收碗。我抢着端,她没让:“你先把鞋换了,鞋带系好。”
我低头一看,鞋带又松了。我弯下腰系好,鞋没穿反。我直起身,她正看着我,眼里有点笑意,很浅,像湖面上被风吹开的一丝纹。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碗,端进厨房。水龙头开着,我洗碗,她站在旁边,递过来一块干布。那块布是干的,带着点洗衣粉的香味。
“那袋瓜子,我收起来了。”她声音很轻。我“嗯”了一声,没停手。她又说:“等哪天你真让我放心了,我再拿出来,咱俩一起嗑。”我回头看她,她没笑,眼睛很亮。我点点头,把碗擦干,放进碗柜里。碗柜门关上时,轻轻响了一声。
我出门的时候,她在门口站着,帮我整了整衣领:“路上慢点。”我“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头。她还站在门口,围裙没解,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冲她摆摆手,她点点头。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没锁。那声门响很轻,像在跟我说再见。
我走到楼下,手机响了。我掏出来一看,是小周的消息。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点开,直接删了。然后把她的号码拉进黑名单。我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台上那盆吊兰绿得发亮。我吸了口气,抬脚往单位走。
鞋带系得很紧,鞋没穿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