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着婚纱喊肚子疼时我慌得鞋都没换,医生说“孕早期剧烈运动”
发布时间:2026-09-07 12:39 浏览量:1
一
婚宴的喧嚣终于散去,郑明远捏着发酸的嘴角,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楼下稀稀拉拉还有几辆婚车没走,红色的气球被风吹到树枝上挂着,像个嘲弄的鬼脸。他转过身,看向坐在床沿的阮清荷——她今天真美,那身定制的白色婚纱衬得她像朵清晨的栀子花,只是她垂着眼,手指绞着裙摆的蕾丝边,绞得指节泛白。
“累坏了吧?”郑明远走过去,想握她的手。
阮清荷猛地缩回手,随即又像意识到什么,勉强笑了笑:“是……是有点累,你先去洗吧。”
郑明远心里咯噔一下。交往两年,结婚筹备半年,他自认足够了解她。她紧张时会咬下唇,撒谎时右眼皮会轻微跳动。此刻,这两样全占了。
“清荷,”他在她面前蹲下,仰着头看她,“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夫妻了。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阮清荷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抬起眼,那双眼睛里雾气蒙蒙:“明远,我……我肚子有点疼,可能是今天太折腾了。”
“要不要去医院?”郑明远立刻站起来。
“不用不用,”她拉住他的手,掌心冰凉,“可能就是……生理期快到了,躺会儿就好。”
郑明远松了口气。可就在他转身去倒热水时,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他回头,看见阮清荷整个人蜷缩在床上,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婚纱下摆被攥出深深的褶皱,她的嘴唇几乎没了血色。
“清荷!”郑明远手里的杯子“哐当”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他一裤腿,“你怎么了?”
“疼……明远……我好疼……”阮清荷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郑明远一把抱起她,婚纱长长的拖尾扫过地面,他踢开房门朝电梯冲去。走廊里还铺着红地毯,几个服务员正在撤花篮,看到他抱着新娘冲出来都愣住了。“快!叫救护车!”郑明远吼道,声音都劈了。
二
急诊室的灯白得刺眼,郑明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西装外套搭在腿上,里面的衬衫已经被汗浸透了。消毒水的味道往鼻子里钻,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一片混乱。今天本该是他们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婚礼很圆满,父母笑得合不拢嘴,朋友们闹洞房时他还在心里偷偷感谢老天给了他这么好的妻子。可现在……
门开了,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病历本,眉头拧着。
“郑明远?阮清荷的家属?”
“是我,医生,我妻子怎么样?”郑明远霍地站起来。
医生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病人现在基本稳定了,但是——”他顿了一下,“郑先生,你妻子已经怀孕两个月了,你不知道?”
郑明远愣在原地,像被人当头泼了盆冰水:“什么……怀孕?”
“两个月,”医生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孕早期胚胎着床还不稳,你们新婚夜……活动太剧烈了。不过现在没事了,以后注意点,前三个月要格外小心。”医生说完摇摇头走了,留下郑明远一个人杵在走廊里。
脑子里嗡嗡作响。两个月。他和阮清荷是四个月前领的证,婚礼定在今天。两个月前……两个月前他正好被公司派去广州出差整整三周。回来之后阮清荷说太累了,他们一直没有同房。那这个孩子……
郑明远机械地推开病房门。阮清荷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看到他进来,眼神瞬间慌乱起来。床边还站着一个护士,正在调整输液管。
“明远……”阮清荷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听我解释……”
郑明远没说话,他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全是恐惧和慌张,像只受惊的兔子。
“清荷,”他的声音出奇平静,“孩子是谁的?”
阮清荷浑身一震,泪水唰地就下来了:“不是的明远!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发誓我是爱你的……”
“我问你,”郑明远打断她,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孩子,是谁的?”
“我……我不知道……”阮清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真的不知道……明远你相信我……”
三
郑明远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盯着阮清荷看了几秒,那张他曾经以为会看一辈子的脸,此刻陌生得可怕。
“你不知道?”他冷笑了一声,“你怀了别人的孩子,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明远求求你听我说……”阮清荷伸出手想抓他的衣袖,输液管被扯得晃荡,“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天……那天是意外……”
“那天是哪天?”郑明远退后一步避开她的手,“两个月前我在广州,你在哪?和谁?”
阮清荷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白色的被单上:“是……是陈晖……”
郑明远像被雷劈中一样定住了。陈晖。他的大学室友,他最好的兄弟,今天的伴郎。他想起今天婚礼上陈晖看阮清荷的眼神,他还以为那是祝福。想起两个月前陈晖说要去上海出差,结果没去成——他后来还在朋友圈看到陈晖发了个定位,显示在本地的一家酒吧。
“你们……多久了?”郑明远的声音开始发抖。
“就那一次……”阮清荷哭得几乎喘不上气,“那天你刚走,我心情不好,陈晖约我喝酒……我喝多了……明远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第二天我就后悔了……我想告诉你的可是我害怕……”
“你害怕?”郑明远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你害怕就瞒着我?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阮清荷,你肚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跟我结婚?”
“我以为孩子是你的……”阮清荷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我们领证之后……虽然没同房,但我以为……我以为那之前就有了……我不敢确定……明远我真的爱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把孩子打掉,我们……”
“闭嘴!”郑明远吼了一声,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连输液管滴答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他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个哭成泪人的女人,心里像被钝刀子一下下割着。
护士在门口探了下头又缩回去了。走廊里传来推车的轱辘声和零星的脚步声。郑明远转过身,背对着阮清荷,肩膀微微起伏。
“明远……”阮清荷的声音小小的,带着绝望的祈求,“我们两年的感情……你就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吗?”
郑明远闭上眼。两年。七百多个日夜。他们一起看过凌晨四点的日出,一起在冬天的街头吃烤红薯,他为了给她买那条她看了三次没舍得买的项链加了一个月的班。那些画面此刻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转得他头疼。
“孩子,必须打掉。”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阮清荷猛地抬头:“真的?你愿意……”
“然后我们离婚。”郑明远补完后半句,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病房。
四
走廊的灯光还是那么刺眼。郑明远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婚礼结束后亲朋好友的祝福消息一条接一条。他摸出来看了一眼,置顶的是他妈发来的:“儿子,累坏了吧?明天带清荷回家吃饭,妈炖了鸡汤。”
郑明远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想回“妈,你儿媳妇怀孕了,但不是我的”,打了几个字又全删了。最后他关掉手机,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知道蹲了多久,一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他视线里。郑明远抬起头,看见陈晖站在面前,穿得还是今天那身伴郎的灰色西装,领带松松垮垮挂着,脸上带着酒后宿醉的浮肿。
“明远,”陈晖的声音哑着,“清荷给我打电话了,我……”
郑明远站起来,二话没说,一拳砸在陈晖脸上。陈晖往后踉跄了几步撞在墙上,嘴角立刻渗出血丝。走廊里几个等诊的病人和家属都看过来,有护士喊了一声“干什么呢!”
郑明远揪住陈晖的领子把他按在墙上:“你他妈还是人吗?陈晖?我拿你当兄弟,你睡我老婆?”
陈晖没有还手,他靠在墙上,眼神躲闪:“明远你听我说……那天我们都喝多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郑明远又是一拳,这次打在肚子上,陈晖疼得弯下腰,“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完了?她肚子里是你的种!你知不知道?”
陈晖猛地抬头,脸色变了:“怀孕了?”
“两个月,”郑明远松开他,退后一步,看着这个曾经最好的兄弟弯着腰咳嗽,觉得恶心,“你干的好事。”
陈晖直起身,抹了把嘴角的血:“那……那你们……”
“关你屁事。”郑明远转身就走,身后传来陈晖喊他的声音,他头也没回。
五
走出医院大门,凌晨三点的风灌进衬衫里,冷得郑明远打了个哆嗦。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辆出租车排在路边,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打盹。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对面便利店亮着的白光,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荒诞得可笑。
今天早上他还在婚礼上发誓要爱她、护她一辈子,现在他站在医院门口像个丧家之犬。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阮清荷打来的,屏幕上的备注是“老婆”,后面跟着一颗爱心表情。郑明远看着那个备注,拇指点下去,挂断。然后又响,又挂断。第三次响的时候他直接关机了。
他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又短短的。经过他们常去的那家火锅店,招牌还亮着,他想起有一次阮清荷辣得直喝水,他笑着给她擦嘴,她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现在那双眼睛里全是谎话。
走到一个公交站台,郑明远坐了下来。铁皮椅子冰得透心凉,他把外套裹紧了还是冷。站台的广告牌上是一对情侣相拥的照片,旁边写着“真爱永恒”四个大字。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一拳砸在广告牌上,玻璃没碎,但拳头上的皮破了,血珠渗出来。
他不在乎。
手机重新开机的时候,涌进来一堆消息。父母问怎么还不回家,岳父岳母说看到朋友圈的婚礼照片了真好看,几个哥们儿问他洞房花烛夜怎么不在线。他一条条划过去,最后停在岳母发来的一条语音上。
点开,阮清荷妈妈的声音带着笑意:“小郑啊,清荷从小身体就弱,你多照顾着她点。你们小两口好好的,妈就放心了。”
郑明远听完,把手机揣回兜里。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灰蓝色的光从楼宇的缝隙里漏出来。新的一天要开始了,可他的天,塌了。
六
第二天下午,郑明远回了医院。他需要和阮清荷面对面把话说清楚,该办的手续办了,该断的断了。走进病房的时候,看见阮清荷靠在床头,眼睛肿得像核桃,旁边坐着她妈周丽华。
周丽华一看到郑明远就站起来,脸上挂着笑:“小郑来了,快坐快坐。清荷跟我说了,这孩子不小心,都怀孕了也不知道,还折腾进医院。妈已经说过她了,以后注意点就行。”
郑明远站在门口没动,他看着阮清荷,后者低着头不敢看他。
“妈,”郑明远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清荷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病房里瞬间安静得诡异。周丽华脸上的笑僵住了,愣了两秒才开口:“小郑你说什么玩笑话……”
“不是玩笑,”郑明远看着阮清荷,“你告诉你妈,孩子是谁的。”
阮清荷浑身发抖,眼泪又掉下来:“妈……对不起……我……”
周丽华的脸刷地白了:“清荷!你说清楚!怎么回事?”
“是陈晖……”阮清荷捂住脸哭起来,“就一次……妈我错了……”
周丽华身子晃了晃,扶住床头才站稳,转头看向郑明远时,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震惊、有难堪、也有哀求:“小郑啊……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郑明远说,“她自己承认的。”
周丽华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阮清荷突然开口了,她抬起泪眼,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明远,我说了可以打掉孩子,我们重新开始。你昨天也说让我打掉……”
“我让你打掉,然后离婚。”郑明远打断她,“你听力不好?”
阮清荷像被扇了一巴掌,整个人抖了一下。周丽华急了,上前一步抓住郑明远的手腕:“小郑你不能这样!你们刚结婚!这要是传出去清荷怎么做人?我们家怎么做人?你就当……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不行吗?孩子打掉,你们好好过日子……”
“阿姨,”郑明远抽回手,语气平静但眼神冰冷,“你女儿怀了我兄弟的孩子,然后瞒着我跟我结了婚。你觉得我还能跟她过日子?”
周丽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成铁青。她转头瞪着阮清荷,声音尖利起来:“你糊涂啊你!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阮清荷只是哭,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七
郑明远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他没回家——那个他们一起布置的新房,现在回去对他来说像吞刀子。他回了自己婚前住的那套老房子,钥匙还在,进门一股灰尘味,家具都罩着白布。
他把自己扔到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在茶几上震个不停,他懒得看。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岳母那边肯定炸锅了,估计用不了多久他爸妈也会知道。
果然,傍晚的时候他妈打来了电话,郑明远接了。
“明远,”他妈的声音小心翼翼的,“你周阿姨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跟清荷闹别扭了?”
“妈,”郑明远闭着眼,“她怀孕了,两个月,不是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郑明远以为他妈挂了。然后他听见他妈深吸了一口气:“那个畜生是谁?”
“陈晖。”
“陈晖?”他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就是你那个大学同学?今天当伴郎那个?他……”
“嗯。”郑明远不想多说了,“妈,我要离婚。”
“离!必须离!”他妈的声音带着火气,“我儿子不能受这个委屈!你放心,妈站在你这边。你爸那边我去说,他要是敢拦着,我跟他没完!”
郑明远听着他妈气呼呼的声音,鼻子突然有点酸。挂了电话,他把脸埋进沙发靠枕里,闷闷地吸了口气。
晚上九点多,门铃响了。郑明远不想动,但门铃一直响,最后变成砸门。他起来开了门,门外站着陈晖,脸上还带着他早上打的淤青,身后跟着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陈晖的女朋友,林妙可。
“你来干什么?”郑明远堵在门口。
“明远,你让我进去说……”陈晖一脸恳求。
林妙可倒是直接,一把推开郑明远挤了进去:“郑明远你别拦着,我有话问你。”
三个人在落满灰的客厅里站着,场面说不出的诡异。林妙可叉着腰,瞪着陈晖:“你说,你是不是跟阮清荷有一腿?”
“妙可……”陈晖搓着手,“那天真是喝多了……”
“喝多了?”林妙可冷笑,“喝多了就能往人家新娘床上爬?陈晖你可真行啊!”
郑明远靠在墙上看着这出闹剧,突然觉得很疲惫。
“你们要吵出去吵,”他指了指门,“我没心情看你们演。”
陈晖赶紧拉住林妙可:“妙可你别闹了行不行?我现在够烦的了!”
“你烦?你烦什么?”林妙可甩开他,“你把人家老婆肚子搞大了,你还烦?我告诉你陈晖,咱俩完了!”
林妙可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得咚咚响。走到门口又回头:“郑明远,我替你不值。你拿他当兄弟,他拿你当傻子。”
门“砰”地关上了。陈晖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塌着。郑明远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陈晖,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
“对我老婆,”郑明远说,“你什么时候开始有想法的?”
陈晖抬起头,嘴角的淤青在灯光下泛着紫:“……大学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她就……”他又低下头,“但那是你女朋友,我从没想过怎么样。那天她给我打电话说她心情不好,说你们吵架了……我就去了……”
“你就去了,”郑明远重复了一遍,“然后你就睡了兄弟的女人。”
“明远我对不起你……”陈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我走,我离开这个城市,我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走吧,”郑明远打开门,“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
八
阮清荷在医院住了一周,出院那天是周丽华来接的。母女俩一路无话,回到家关上门,周丽华终于爆发了。
“你说你怎么这么糊涂!”周丽华坐在沙发上拍着大腿,“郑明远条件多好啊,工作好、人也好、家里也好,你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丈夫去?你非要作!”
阮清荷坐在对面,瘦了一圈,脸凹进去,眼神空洞:“妈,我错了……”
“错错错!现在说错有什么用!”周丽华站起来来回踱步,“人家要离婚!刚结婚就离婚!你以后怎么做人?亲戚朋友怎么看咱们?”
“那我能怎么办……”阮清荷的眼泪又下来了,“孩子不是他的,我瞒着他结了婚……他不可能原谅我的……”
周丽华停下脚步,想了想,走到阮清荷面前坐下:“妈问你,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阮清荷摸了摸平坦的小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陈晖……说他会负责……”
“陈晖?”周丽华嗤了一声,“陈晖算什么东西?那天我听你那个女朋友林妙可说了,陈晖工作都不稳定,家里还欠着债。你跟了他,喝西北风去?”
“可是明远不要我了……”阮清荷捂着脸哭起来。
周丽华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你别急,妈有办法。郑明远那边现在在气头上,等过段时间消气了,你再去找他好好说说。两口子哪有不吵架的,他那么爱你,肯定舍不得。”
阮清荷抬起泪眼:“真的吗?”
“真的,”周丽华说,“你先把孩子的事处理了,然后去找他。妈再出面跟郑家那边说说好话。日子还长着呢。”
阮清荷点点头,心里燃起一点微弱的希望。
九
接下来的一个月,郑明远向公司请了长假,把自己关在老房子里。他不接阮清荷的电话,也不回任何人的消息,每天就是睡觉、发呆、看天花板。偶尔他妈送饭来,他也不怎么说话。他妈看着他瘦脱相的脸,背地里抹了好几次眼泪。
一个月后的一天,郑明远收到了法院的传票——阮清荷起诉离婚了。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起诉书上写的是“感情不和”,没有提孩子的事。他还以为她会来求他复合,没想到她先一步告了。也好,省得他提。
开庭那天,郑明远穿了一身黑西装,打了领带。到法院门口的时候,看见阮清荷和她妈站在台阶上。阮清荷穿了件宽松的连衣裙,小腹微微凸起——她把孩子留下来了。
阮清荷看见他,眼圈立刻红了:“明远……”
郑明远没看她,径直走了进去。
法庭上,法官问双方是否愿意调解。郑明远说不用,直接判吧。阮清荷的律师说女方愿意同意离婚,但要求分割婚后共同财产。
郑明远听完,抬头看了阮清荷一眼——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那个动作他太熟悉了。他突然觉得很可笑,这个他曾经想共度一生的女人,此刻坐在对面,跟他谈财产分割。
“婚后财产?”郑明远开口,“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车也是。婚后四个月,我的工资卡都给你了,你每月取两万,四个月取了八万。你要分什么?”
阮清荷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周丽华在旁听席上坐不住了:“小郑啊,话不能这么说,清荷嫁给你四个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阿姨,”郑明远打断她,“你女儿怀了别人的孩子跟我结婚,她有什么功劳?”
法庭里一阵骚动,阮清荷的脸惨白,眼泪掉了下来。法官敲了敲锤子维持秩序,最后判了双方离婚,财产各归各的,郑明远不需要支付任何补偿。
走出法庭的时候,阳光刺得郑明远眯起了眼。他站在台阶上,身后传来阮清荷的哭声和周丽华的叹气声。他没有回头,一个人走下台阶,走进阳光里。
十
离婚后的日子反而平静了。郑明远换了工作,换了手机号,搬到了城市的另一端。他跟父母说想换个环境,爸妈虽然心疼但也没拦着。新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他养了只橘猫,每天下班回来喂喂猫、看看剧,日子过得像白开水。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想起阮清荷,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想起她第一次给他做饭把厨房烧了半边,想起婚礼上她挽着他的手走红毯时的温度。那些画面像旧照片,泛着黄,带着毛边。他翻出来看一会儿,再合上,放回心里某个角落。
半年后的一个周末,郑明远去超市买菜,在生鲜区碰到了林妙可。林妙可推着购物车,车上坐了个一岁多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她看见郑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郑明远?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郑明远点点头,“你结婚了?”
“嗯,去年结的,”林妙可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这个是老大,肚子里还有一个。”她指了指自己微隆的肚子。
郑明远笑了笑:“恭喜。”
林妙可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你……知道阮清荷的事吗?”
郑明远脸上的笑淡了:“不知道,也不想听。”
“我就说一句,”林妙可说,“她生了,是个女儿。陈晖没跟她在一起,陈晖去了外地,听说跟别人好了。她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挺难的。”
郑明远没说话,低头看着购物车里的西红柿。
“我不是让你心软,”林妙可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世事无常。那时候闹得那么难看,谁也没想到最后是这么个收场。”
“走了,”郑明远推着车转身,“下次聊。”
林妙可在身后喊了一句:“郑明远,你还恨她吗?”
郑明远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十一
又过了三个月,郑明远接到一个陌生电话。他接起来,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阮清荷的声音,小心翼翼的:“明远……是我。”
郑明远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我能见见你吗?”阮清荷的声音比以前沙哑了,“我有话想跟你说……就这一次。”
郑明远想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约在一家咖啡馆,他提前半小时到了,坐在角落的位置,看着窗外人来人往。
阮清荷来的时候他差点没认出来。她瘦了很多,头发随便扎着,穿着朴素的毛衣和牛仔裤,眼角的细纹明显了,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好几岁。她怀里抱着个小女婴,裹着粉色的小毯子,睡得正香。
阮清荷在对面坐下,把孩子轻轻放在旁边的婴儿座上,然后抬起眼看郑明远。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只是里面的光芒暗了很多。
“明远,”她开口,“谢谢你还愿意见我。”
“什么事?”郑明远直截了当。
阮清荷低头摆弄着咖啡杯的杯柄:“我……我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那时候我不该瞒你,不该骗你,不该……不该那样伤害你。”
郑明远看着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半年多过去了,恨意淡了很多,但要说完全释怀,那也不可能。
“过去了,”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不用道歉了。”
“我知道你不可能原谅我,”阮清荷抬起头,眼眶红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这几年我想了很多。那时候我太害怕了,害怕失去你,所以做了最蠢的事。我……我宁愿当时就跟你坦白,哪怕你那时候不要我,也比后来那样……”
她说不下去了,偏过头擦了擦眼睛。
郑明远沉默着。婴儿座上的孩子醒了,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阮清荷赶紧把她抱起来哄。孩子不哭不闹,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郑明远,然后咧嘴笑了。
郑明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那小孩子的眉眼,有一点像阮清荷,有一点……像年轻时候的陈晖。
“她叫什么?”郑明远问。
阮清荷愣了一下:“念念……思念的念。”
郑明远点点头,放下咖啡杯站起来:“我该走了。”
“明远……”阮清荷抱着孩子站起来,带着哭腔,“我……我真的……我每一天都在后悔。如果人生能重来……”
“没有如果,”郑明远看着她,语气平静但坚定,“清荷,我们之间没有重来的机会了。你往前走,我也往前走。念念很可爱,好好带她。”
他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阮清荷压抑的哭声。他推开门,秋天的风迎面吹来,街上飘着落叶,有对年轻情侣牵着手从面前走过,女孩子仰着脸笑,男孩子低头亲了她一下。
郑明远把手插进口袋,沿着街道慢慢走。橘猫还在家等着喂,冰箱里昨天买的三文鱼得赶紧做了。他想,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一个人,也挺好。
天上的云被风吹散又聚拢,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郑明远抬头看了看天,然后低下头,继续往前走。身后咖啡馆的门关上了,里面那个女人的哭声,他听不见了。
十二
后来郑明远再也没见过阮清荷。他听以前的同事说,阮清荷带着孩子搬去了另一个城市,具体去了哪儿没人知道。陈晖偶尔会在同学群里冒个泡,但没人搭理他,慢慢地他也不出现了。
郑明远在公司升了职,工资涨了不少。他换了个大一点的房子,把爸妈接来住了一段时间。他妈总念叨着让他再找一个,他笑笑说随缘吧。橘猫从一只变成了两只,后来又变成了三只,他每天下班回家就铲屎喂食,日子过得忙忙碌碌的。
有时候夜深人静,他坐在阳台上看星星,也会想,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去医院,或者如果那天他没有去广州出差,一切会不会不一样?但想归想,天亮了他照样起床、刷牙、上班,日子没有因为他的假设而改变一丝一毫。
有一年冬天,郑明远去外地出差,高铁上路过一个小城,窗外灰蒙蒙的天,铁轨两边是矮矮的房子。他看见一个妇女抱着孩子站在月台上等车,那背影瘦瘦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他心里动了一下,但列车很快就过去了,月台连同那个背影一起消失在视线里。
他收回目光,戴上耳机,点开了一部电影。屏幕上男女主角正在拥抱,说着老套的情话。郑明远看着看着,嘴角弯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列车轰隆隆地往前开,把过去的一切都甩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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