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闺蜜说在酒店看到我老公,我转头看他还在书房开会没吭声
发布时间:2026-09-09 01:34 浏览量:2
凌晨一点十七分,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三下。
我刚把孩子哄睡,正靠着床头揉太阳穴,手先摸到了手机。
是闺蜜的名字。她这个点打来,我第一反应是她家里又出了事。
刚“喂”了一声,她那边先压着嗓子嘘了一下。
“你别出声,你先听我说。”她声音发紧,像躲在什么地方,“我在酒店大堂,刚看见一个人,特别像你老公。”
我脑子嗡了一下,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想笑。
怎么可能。
我抬头往书房方向看,门缝底下漏出一道细长的光,从十点半进去到现在,他就没出来过。
我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得我脚趾头往里缩。
走到书房门口,我没推门,就站在那道缝边上。
老公背对着门,耳机线从肩膀垂下来,一只手搭在键盘上,另一只手拿着笔在本子上划。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后脑勺上,发旋儿还是我熟悉的那个。
他开口说话,声音压得低,跟平时开晚会同一个调子,说“这个数据明天再核一遍”。
我攥着手机的手出了汗。
闺蜜还在那头等着,我轻手轻脚退回到卧室,把房门带上一条缝。
“你是不是看错了?”我对着听筒小声说,“他在家呢,在书房开会,开一晚上了。”
闺蜜那边静了两秒,能听见背景里隐约的电梯叮咚声。
“我也希望我看错了。”她吸了口气,“个子跟他一样,走路背着手的姿势也一样,穿的那件深灰色夹克,胸口还有个小破洞,不是你上次说被衣架勾的那件?”
我喉咙一下子发紧。
那件夹克确实有个破洞,在左胸口,米粒大,我本来想补,他说不用,反正开会穿在里面看不见。
这事我只跟闺蜜提过一次,还是上个月逛街的时候随口说的。
“他几点进去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飘。
“就十分钟前吧,跟一个女的一起。”闺蜜顿了顿,“我没看清那女的长什么样,戴个帽子,走得快。”
我下意识又往书房方向看。
门还是关着的,那道光还在。
十分钟前,他明明就在里面。
我甚至能想起十点半的时候,我端了杯牛奶进去,他还抬头冲我笑了一下,说“你先睡,别等我”。
“你确定不是长得像?”我还在找台阶,“世界上像的人多了。”
闺蜜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话不该我来说。”她声音放软了点,“要不是实在像,我大半夜不睡觉给你打这个电话?我又不是没事找事。我就是怕你蒙在鼓里,又怕我看错了闹误会。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声张,也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她说完就挂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眼睛睁得很大,像个受惊的人。
我站在卧室门口,半天没动。
脚底的凉慢慢往上爬,爬到小腿,爬到心口,那里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我再一次走到书房门口。
这次我把耳朵贴在门上。
里面有键盘敲击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稳。
偶尔他会说两句话,都是工作上的事,什么报表、什么对接人,跟平时没两样。
我数着他敲键盘的节奏,数到第三十二下的时候,他停下来,喝了一口水。
是他常用的那个保温杯,开盖的声音我听了十年。
按说该放心了。
人明明就在家里,在我眼皮子底下开会。
闺蜜肯定是看错了。
可我脑子里反复转着她那句话——深灰色夹克,胸口有个小破洞。
我推开门,轻手轻脚走进去。
老公回头看了我一眼,把耳机往下扒了一点。
“怎么还没睡?”他声音不大,怕吵到那边开会的人,“不是让你先睡吗?”
我目光先落在他椅背上搭的衣服上。
是那件深灰色夹克。
左胸口那个小破洞还在,米粒大,边缘有点起毛。
好好地挂在椅背上,像从来没动过。
我松了口气,又有点想笑自己。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闺蜜一句话,就把我吓成这样。
“渴了,起来喝口水。”我随便找了个理由,顺便给他杯子里添了点热水,“还要开到几点?”
他抬腕看了看表,眉头皱着。
“说不好,至少还得一个小时。”他把耳机又推回去,“你快去睡,别在这站着,地上凉。”
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已经转回去对着屏幕了,后背挺得很直,耳机线垂下来,随着他点头的动作轻轻晃。
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可我关上门的那一刻,心里那点慌,没下去,反而往上冒了一点。
这件夹克是挂在椅背上没错。
可谁规定,一个人一晚上只能穿同一件外套。
我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站在走廊里,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想什么呢。
一个大活人,在书房里开了三个小时会,难不成还能分身去酒店?
我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眼睛盯着天花板,睡意全没了。
我开始翻来覆去地想,最近这段时间,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想了半天,发现不对劲的地方真不少。
只是以前我都替他找好了理由。
比如他回家越来越晚。
以前最多加到九点,现在经常十点十一点才进门,问就是项目忙,要对接。
我信了,还总给他留着宵夜。
比如他手机现在总屏幕朝下放。
以前随手扔在茶几上,消息来了亮一下,我瞟一眼都知道是谁发的。
现在不管吃饭还是看电视,手机都扣着,偶尔响一下,他拿起来看一眼,要么直接按掉,要么起身去阳台接。
我问过一次,他说是客户,事多,怕吵着我和孩子。
还有洗澡。
以前他洗澡十分钟就出来,现在总要磨磨蹭蹭半个多小时。
出来的时候头发吹得整整齐齐,衣服也换得干干净净。
我笑过他一次,说他现在比我还讲究。
他说上班一天累,洗久点舒服。
我以前都信。
真的都信。
我总觉得,两口子过日子,疑神疑鬼最伤感情。
他说忙,我就多担点家里的事;他说累,我就少跟他念叨家长里短。
我甚至还跟闺蜜说过,我老公虽然不浪漫,但踏实,让人放心。
现在想想,真讽刺。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边上还有他常用的那瓶润肤露的味道,淡淡的,是我给他买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没事也要想出事来。
闺蜜说不定就是看错了,世界上穿同款夹克的人多了,背着手走路的人也多了。
我摸过手机,想给闺蜜发个消息,说“你肯定看错了,他在家呢”。
点开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打出去一个字。
我突然没底气了。
我凭什么这么确定?
就凭他在书房开会?
他在书房开会,不代表他今晚没出去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住了。
我开始算时间。
十点半他进的书房。
十点到十点半之间,他在客厅喝水、翻资料。
那之前呢?
九点多的时候,我在给孩子讲故事,他说他下楼扔个垃圾,顺便取个快递。
去了大概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下楼扔垃圾,取快递,来回十分钟足够了。
剩下的十分钟,能去哪?
小区门口到酒店,开车来回要多久?
我脑子里飞快地算,算着算着,自己都觉得荒谬。
二十分钟,连脱衣服的时间都不够。
我这是在干什么?
把自己老公往坏处想,很有意思吗?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
睡吧。
睡一觉起来,什么事都没有。
明天太阳一出来,我就会觉得今晚的自己像个神经病。
可我躺了半个多小时,眼睛还是睁着的。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键盘敲击声隔着两道门,隐隐约约传过来,像敲在我心上。
我又爬起来了。
这次我没去书房。
我走到玄关,打开鞋柜。
他今天穿的那双皮鞋,摆在最外面。
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鞋底。
鞋底有一层薄灰,还有点湿。
今天晚上没下雨。
小区里的路也是干的。
这点湿,是哪来的?
我盯着那双鞋,盯了好半天。
直到腿蹲麻了,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我告诉自己,可能是他下午出去办事踩的。
可能是小区草坪刚浇过水。
可能的原因多了去了。
可我心里那道缝,还是悄无声息地,又裂开了一点。
我回到卧室,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鞋底那点湿意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也甩不掉。我告诉自己别犯傻,一双鞋说明不了什么,可手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向床头柜,摸到了他的手机。
他手机就放在充电器上,屏幕朝上。我拿起来,摁了一下电源键,锁屏界面跳出来,显示的是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我试着输了他的生日,不对。又输了结婚纪念日,还是不对。我手指悬在半空,心里那点慌开始往上冒。他以前设的密码是我们俩的结婚日子,用了好几年都没换过。
我又试了一次,输的是孩子生日。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密码错误,请稍后再试。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手指头有点发凉。第三次我没敢再试,怕再错一次,手机就锁死了,第二天他肯定会发现有人动过。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摆成原来的角度,充电线也对齐了位置。做完这些,我坐在床边,半天没动弹。心里堵得慌,说不上来是怕还是气。以前他手机从来不设密码,或者说,设了也告诉我。什么时候改的?我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我翻遍记忆,想找出他改密码那天我到底在干什么。想了半天,只想起那阵子孩子感冒,我连着几天没睡好,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根本没注意过这些事。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来做早饭。煎蛋、热牛奶、烤面包片,跟平时一模一样。老公从书房出来,眼睛底下有点青,看来昨晚确实开到了很晚。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说:“今天这个蛋煎得不错,火候刚好。”我嗯了一声,把牛奶推到他面前。他喝了口牛奶,抬头看了我一眼:“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我笑了一下:“孩子半夜踢被子,我起来给她盖了几回。”他没再追问,低头吃早饭,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朝下。
我盯着他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干净净。以前他指甲都是我催着剪的,现在自己倒挺上心。我端起碗喝粥,粥有点烫,烫得我眼眶发酸。他吃完饭,站起来穿外套,是那件深灰色夹克。他拉拉链的时候,我忍不住开了口:“你昨晚会开到几点?”他头也没回:“两点多吧,那边对接的人临时改需求,折腾到挺晚。”我哦了一声,又问:“那你中间没出去过?”他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奇怪:“大半夜的,我出去干嘛?”我赶紧摆手:“随口问问,怕你饿了出去买宵夜。”他笑了一下:“家里有吃的我跑出去干嘛,行了,我走了,晚上可能还晚点回来。”
门关上之后,我坐在餐桌前,盯着他那个空碗看了很久。他说两点多才结束,可我一点四十七分去看他手机的时候,书房的灯还亮着,键盘声也没停。这个时间能对上。可鞋底那点湿,还有改了的密码,对不上。我不知道是我太敏感,还是真有哪里不对。我拿起手机,想给闺蜜发个消息,问她昨晚后来怎么样了。打了两行字,又删了。我怕她说出什么我接不住的话来。最后我只发了一句:“你昨晚几点回去的?”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两点多。你老公昨晚真在家?”我回:“在,一直开会。”她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半天,发过来一句:“那就好,可能真是我看错了。你当我没说。”
她这么说,我本该松口气。可我心里那口气反而更紧了。她要是坚持说没看错,我还能觉得她糊涂。她这么一退,倒像是给我台阶下,怕我难堪。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突然想,她昨晚到底看没看清楚?还是说,她看清楚了,后来自己也没把握了?我回了个“嗯,没事了,你早点休息”,把手机扣在桌上。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没去上班。我在家把他换下来的衬衫一件一件拿起来闻。大多数都是家里洗衣液的味道,柠檬味,我用了好几年。只有一件,领子内侧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跟家里洗衣液完全不一样。我举着那件衬衫,站在洗衣机旁边,闻了又闻,确定不是我的错觉。我把衬衫翻过来看领子,没有口红印,没有香水味,就是一股消毒水味,像酒店那种。我把衬衫放回去,手有点抖。
晚上他回来,进门先换了拖鞋,把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弯腰换鞋的动作。他抬头冲我笑:“今天回来早,孩子呢?”我说:“在她奶奶家,我明天去接。”他嗯了一声,进厨房倒了杯水,又走回书房,说还要处理点邮件。我坐在沙发上没动,听着书房的门关上,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他今天回来得倒挺早,才八点多。以前这个点,他还在公司。
我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他应了一声,我推门进去,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他正对着电脑,屏幕上是一个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我放下杯子,装作不经意地问:“最近公司是不是特别忙?”他眼睛没离开屏幕:“还行,就这个月项目多。”我又问:“那你下周有空吗?孩子说要出去玩。”他顿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下周末吧,这几天走不开。”我说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看那个表格,头都没抬。
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哪里都不对。以前他加班,回来会主动跟我说今天干了什么,跟谁对接,项目卡在哪。现在他什么都不说了,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闷头坐着。我站在走廊里,觉得这个家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我走到卧室,拉开衣柜,他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我伸手摸了摸那件深灰色夹克的袖口,有点皱,像被人攥过。我凑近闻了闻,还是那股消毒水味。
我坐下来,开始在心里算他最近的时间账。这半个月,他有九天说加班,最早到家也是九点以后。有三天说客户来了要应酬,回来都过了十一点。剩下两天是周末,他也没闲着,有一天下午说出去见个朋友,走了三个小时。我算来算去,发现这半个月,我们俩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都是我做好饭,他进门扒拉两口,说还有事,又钻进书房。我以前觉得他是真忙,现在想想,忙归忙,可他连话都懒得跟我说了。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想记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记什么。记他哪天晚归?记他哪天换了密码?记他衬衫上的消毒水味?这些事单拎出来,哪一件都解释得通。可放在一起,我心里那道缝就越裂越大。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我想起前几天吃饭的时候,他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把刺挑得干干净净,放进我碗里。我嚼着那块鱼肉,鼻子突然一酸,差点掉眼泪。他看见我眼圈红了,还问怎么了。我说没事,辣椒呛着了。他没再问,又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我越想越难受。他要是真对我不好,我也就死心了。可他偏偏还挑鱼刺,还问我脸色怎么不好,还记着给孩子带她爱吃的蛋糕。这些好都是真的。可那件衬衫上的消毒水味,改了的密码,鞋底那点湿,也是真的。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我想多了。
第二天中午,闺蜜给我打来电话,说她晚上路过那家酒店,又进去看了一眼。我问她干嘛。她说:“我就是不放心,想看看能不能碰上那个人。”我心里咯噔一下:“你碰上没?”她回:“没有。我在大堂坐了一会儿,没看见像他的人。”我沉默了好一会儿,问她:“那女的长什么样,你真没看清?”她说:“真没看清,戴帽子,走得快,就看见个背影。”
我挂掉电话,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转着她那句“没看见像他的人”。我知道这不能说明什么,酒店那么大,进出的人那么多,碰不上才正常。可我心里那根弦,还是绷紧了。我拿起手机,想给老公发消息,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我怕我忍不住问出那句“你昨晚到底在不在酒店”。我更怕他回答的跟我看到的不一样。
晚上回到家,他已经在了,坐在客厅看手机。看见我进门,他抬头笑了一下:“今天回来早。”我嗯了一声,换鞋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他今天穿的鞋。皮鞋,鞋底干净,没有湿。我进厨房做饭,他也跟进来,站在水池边上帮我洗菜。他洗菜的动作很熟练,手指头搓着菜叶,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我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他愣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我说:“感觉你话少了。”他笑了一下:“项目忙,累,懒得说话。”他没抬头,继续洗菜。
我转过身,继续切菜。刀在砧板上当当响,像敲在我心上。我盯着他洗菜的手,那双手还是那双手,可我就是觉得,他离我远了。那天晚上,我睡下的时候,他已经躺好了。两床被子,中间隔着一道缝,刚好能塞进一只手。我们谁都没往那边挪。我背对着他,睁着眼睛,听着他呼吸声慢慢变匀,知道他睡着了。我翻了个身,借着月光,看见他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眉头微微皱着,像睡不安稳。
我伸手,想给他掖一下被角。手指刚碰到被沿,又缩了回来。我怕吵醒他,更怕他醒了之后,我问出那句话。我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上来——我到底该信闺蜜的眼睛,还是信自己的眼睛?一个说在酒店看见他,一个亲眼看见他在书房开会。两个人总有一个看错了。可万一看错的,是我呢?我盯着天花板,一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打车到了闺蜜说的那家酒店。
我在她昨晚站过的大堂里坐下。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了我一眼,问我办入住吗。
我说不办,我来找东西。
她问找什么。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我在大堂坐了一个多小时,看着电梯开开合合,有人出来,有人进去。
有几个穿灰夹克的男人,个子都挺高,背着手走路。
我盯着其中一个看了半天,越看越像,又越看越不像。
那人走到门口,回头扫了一眼,跟我目光对上,我赶紧低下头。
不是他。
可那一瞬间,我后背出了一层汗。
我起身走到前台,说朋友昨晚在这落了件衣服,想问问有没有人捡到。
前台小姑娘翻了翻登记本,说没有。
我笑了笑,说好,转身走了。
走出酒店大门,太阳白晃晃的,照得我眼睛发酸。
我站在路边,想给闺蜜打个电话,又觉得没意思。
她该说的都说了,再问下去,只会显得我在逼她替我拿主意。
可我自己的主意,我拿不出来。
我拦了辆出租,报了家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问:“姑娘,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中暑了?”
我摇摇头,说没事,昨晚没睡好。
回到家,屋里很静。
孩子的玩具还堆在客厅地毯上,一个小熊歪着脑袋,像在看我。
我弯腰把它扶正,又站了一会儿,走进主卧。
卧室窗帘拉着,光线暗沉。
床上两床被子叠着,中间那道缝被叠没了,可我知道,一躺下去,那道缝还会在。
我坐在床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头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我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推门进去,书桌上的电脑黑着屏,保温杯还放在右手边。
椅背上没有外套。
我打开衣柜,那件深灰色夹克挂在最外面,左胸口的小破洞还在。
我伸手摸了摸那个洞,指尖有点发麻。
就是这件衣服。
他昨晚回家,把它挂回衣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蹲下来,又把鞋柜打开。
那双鞋摆在最下面一层,鞋底那点湿早就干了,只留下一圈淡淡的印子。
我拿起来看,鞋底纹路里卡着一小片干了的草叶,很小,黄绿色。
我捏着那片草叶,蹲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
小区楼下没有这种草。
我们小区绿化带种的是冬青,叶子厚,颜色深,不是这种细长的草叶。
我没法确定这是什么草,可我知道,不是家门口的。
我把鞋放回去,关好鞋柜,慢慢走到客厅。
茶几上放着他的充电器,线绕成一团。
我拿起来,想给他归置好,缠了两圈,又放下了。
我凭什么还替他收拾。
可手刚放下,心里又软了一下。
这些事我做了十年,早成习惯了。
习惯比怀疑更难改。
我坐在沙发上,把手机翻出来,打开和他的聊天记录。
往上划,最近半个月的对话,基本都是一问一答。
我问他回不回来吃饭,他说回。
我问他几点,他说晚点。
我问他到哪了,他说快了。
没了。
再往上翻,几个月前,他还会给我发午饭拍了什么,说这个菜油太大,不如我做的好吃。
还会问我孩子今天乖不乖,有没有闹着要买玩具。
现在这些都没了。
对话框越来越短,短到像两个合租的人。
我退出聊天界面,打开相册。
最新一张照片,是上周带孩子去公园拍的。
孩子蹲在草地上喂鸽子,我站在旁边,笑得有点勉强。
他拍的。
那天他说临时接个电话,让我们先玩。
我带着孩子在公园里转了一个多小时,他才回来,手里拿着两瓶水,说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当时没多想,还问他累不累。
现在看那张照片,我发现自己笑得真难看。
嘴角是翘着的,眼睛却没笑。
我关了手机,盯着电视柜上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他搂着我的肩,孩子坐在他腿上,三个人都笑着。
那时候他手机没密码,回家再晚也会跟我说两句话。
那时候他身上没有消毒水味,鞋底也不会沾着草叶。
那时候我睡觉不会背对着他,两床被子也不会中间隔着一道缝。
我越看越觉得,那个人离我远了。
晚上八点多,他回来了。
我坐在客厅,没开电视,也没开灯。
他推门进来,看见我坐在黑暗里,愣了一下:“怎么不开灯?”
我抬头看他。
他手里拎着个纸袋,放在鞋柜上,弯腰换鞋。
“今天回来得早。”我说。
他嗯了一声:“项目告一段落了,明天不用加班。”
他换好鞋,走到我面前,把纸袋递过来:“给你买了点水果,路上看见挺新鲜。”
我接过来,里面是几个橙子,皮黄澄澄的,摸上去还有点凉。
我抬头看他,他正看着我,眼神很平常,像以前一样。
“老公。”我喊了他一声。
他应了一声,还在解外套扣子。
“你昨晚,真的在书房开会吗?”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出来。
他解扣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解,嘴角还带着笑:“是啊,怎么了?你这两天怎么老问这个?”
“没事。”我低下头,把橙子放在茶几上,“就是随便问问。”
他走过来,坐到我旁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看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
他的手心有点凉,贴在我额头上,很轻。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我别开脸,说:“可能是没睡好。”
他叹了口气,说:“今晚早点睡,别熬了。”
他起身去洗澡。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卫生间里水声哗哗响,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刚才那个笑,跟以前一模一样。
他摸我额头的手,也跟以前一样。
可我就是不敢信了。
我不知道是他藏得太好,还是我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水声停了。
我听见他在卧室里走动,开衣柜,关衣柜。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我站起来,走进卧室。
他已经躺下了,头发吹得半干,靠在床头看手机。
我站在门口,看见他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蓝汪汪的。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你还不睡?”
我说:“睡了。”
我走到床边,掀开我的那床被子,躺进去。
两床被子中间那道缝,又出现了。
我侧过身,背对着他,把被子掖到下巴。
他还在看手机,偶尔笑一下,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闭上眼,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现在问他手机密码,他会告诉我吗?
我没问。
我不敢问。
第二天早上,他出门前,我站在玄关送他。
他穿好鞋,抬头看我:“晚上想吃什么?我回来买。”
我说:“都行。”
他笑了笑:“那我看着买。”
他推门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我站在玄关,看着那双拖鞋摆在鞋柜旁边,一只歪着,一只正着。
我蹲下来,把两只拖鞋摆正。
然后我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显示需要输入密码。
我输了孩子的生日,不对。
又输了他的生日,不对。
我盯着那个密码框,手指头停在半空。
然后我关掉电脑,把椅子推回原位。
我走到卧室,从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里,翻出一张旧照片。
是我们刚结婚那年拍的。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是他写的。
“以后每年都拍一张。”
我翻到正面,他搂着我,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放回抽屉,轻轻推上。
我拿起手机,给闺蜜发了条消息。
“我不查了。”
她很快回过来:“真的不查了?”
我回:“不查了。”
她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句:“也好。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盯着这句话,鼻子酸得厉害。
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转身去厨房洗那几个橙子。
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
我拿起一个橙子,慢慢剥皮。
橙子皮撕开的时候,汁水溅到手指上,凉凉的。
我把橙子一瓣一瓣掰开,放进盘子里。
他买的水果,还是以前那个味。
可我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端着那盘橙子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脚背上,暖洋洋的。
我拿起一瓣橙子放进嘴里,很甜。
甜得我喉咙发紧。
我想,就这样吧。
我不查了,也不问了。
他要是真有事,我查出来又能怎么样。
他要是没事,我这一通折腾,只会把两个人的日子过成笑话。
我靠在沙发上,把腿蜷起来。
客厅里很静,只有冰箱嗡嗡响。
我抬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门关着,里面黑着屏。
我忽然觉得,那个门像一道墙。
他坐在里面的时候,我在外面。
他出来的时候,我们又都装成什么都没发生。
这道墙,不是一天砌起来的。
是我一天一天,替他找理由,一点一点砌起来的。
我拿起手机,又放下。
手机屏幕黑着,像一面小镜子。
我照了照自己的脸,眼角有点红,头发也乱了。
我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站起来,端着那盘橙子,走到阳台。
楼下有孩子在跑,笑声传上来,清脆脆的。
我靠在栏杆上,看着他们。
阳光很好,风也不大。
我忽然想,日子还得过下去。
不管他有没有骗我,我都得先把自己活明白。
我咬了一口橙子,甜里带着一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