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一个陌生人在报社门口拦住我,递给我一张稿纸
发布时间:2026-07-05 06:00 浏览量:1
1987年,石家庄棉纺厂。
我是挡车工,车间里棉絮满天飞,呛得人嗓子眼儿发痒。
机器轰隆隆地响,一天下来耳朵里像塞了团棉花,工友说话得凑到跟前才能听清。
那年我二十三岁。
图1 车间岁月
最大的烦恼是食堂的菜,永远是熬白菜,偶尔见点油星,就算改善生活了。
七月份的一天,我请了半天假去市里办事。
走到中山东路,鞋带开了。
我蹲在马路牙子上系鞋带。
那天太阳毒,柏油路晒得发软,蹲了一会儿后脖颈子就冒了汗。
正低头跟鞋带较劲呢,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姑娘,你是棉纺厂的?"
我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个中年男人。
蓝色中山装,戴眼镜,胳膊底下夹着个黑皮包。
我没吱声,系好鞋带站起来要走。
他大概看出我紧张了,退后半步,笑着说:
"别误会,我姓刘,是报社的编辑。我看你蹲在那儿,背挺得特别直,眼神也有股劲儿。"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一支英雄钢笔和一张红格稿纸,蹲在我旁边,就在马路牙子上把地址写了下来。
"我们正办一个'改革浪潮中的年轻人'征文比赛,你要不要试试?"
我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一个纺纱的,哪会写东西?
他大概看穿了我的心思,把稿纸塞到我手里,说了句话: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不行?"
图2 硬着头皮试试
稿纸我拿回宿舍,压在枕头底下好几天。
每天晚上下了班,躺在木板床上,脑子里就翻来覆去想。
写吧,怕人笑话。
不写吧,那个姓刘的编辑蹲在路边写字的样子,老在眼前晃。
后来还是写了。
图3 写车间生活
写我们车间新来了一批日本机器,操作面板全是洋文。
女工们下了班不回家,对着说明书一个词一个词查字典,硬把按钮全记住了。
写了三页稿纸,字歪歪扭扭,好几个字拿不准,翻了字典才敢下笔。
寄出去就没了信儿。我慢慢也就不想了。
三个多月后,车间主任突然在大喇叭里喊我:"王芳!到厂办来一趟!有你的汇款单!"
我跑去一看,报社寄来的,八块钱。
附言栏里一行小字:"文章生动,已刊发。继续写。——刘编辑。"
八块钱,够我吃小半个月的伙食。
但比钱更让我心跳的,是"刊发"那两个字。
我第一次觉得,除了在纺纱机前面站着,我还能干点别的。
后来我就接着写,寄出去十篇能中两三篇。厂办主任说,你这姑娘有点意思,正好车间黑板报缺人,你来弄吧。
我兼了黑板报的活儿,每月出一期,写稿、排版、画报头,干了小半年。
后来市纺织局下来检查,看见我们车间的黑板报,问"这谁弄的"。就这么着,把我借调过去写材料了。
从车间到机关,中间隔着的东西,就是那张稿纸。
图4 爱管闲事的刘编辑
前几年刘老师走了,我在报纸上看到消息。
我后来有了个习惯,看到有灵气的年轻人,总愿意多问一句,多推一把。
有人笑我,说现在这年头谁还吃这套。
我说,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不行?
现在谁还敢在大街上拉住一个陌生人说"我觉得你行"?说了人家也不信了。
可我总觉得,当年那种"管闲事"的朴素,挺金贵的。
图5 敢试就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