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京城人人都说,沈嘉鱼这个女纨绔头子,给太子提鞋都不配

发布时间:2026-08-31 18:46  浏览量:1

京城人人都说,沈嘉鱼这个女纨绔头子,给太子提鞋都不配。

后来太子殿下亲自把鞋脱了,说:「来,提。」

我:「?」

这对吗?

说好的太子高冷呢?

1

我爹是镇北侯,手握十万边军。

我娘是江湖第一美人,当年我爹剿匪剿到一半,我娘从山寨里杀出来,一鞭子抽翻了我爹的战马。

我爹爬起来说的第一句话是:「姑娘好身手,可愿随我回京,做我的侯夫人?」

我娘说:「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后来我娘还是做了侯夫人。

因为我爹第二天单枪匹马上了山,站在山寨门口喊:「我沈重山今日若不能娶到月姑娘,便死在此处,叫天下英雄看看,镇北侯是个痴情种子!」

我娘在寨子里听了,把手里正擦的刀往桌上一拍,说:「这人有病。」

但女人嘛,有时候就吃这一套。

她嫁了,生了我,然后在我八岁那年和我爹一起死在了北境。

留给我的只有一副红缨鞭,一块侯府牌匾,和一句「嘉鱼吾儿,为父与你母亲先行一步,你且慢来」。

我爹写遗书的时候估计已经神志不清了,什么叫我且慢来?我还能去得快?

于是偌大的镇北侯府,就剩了我一个小主人。

陛下念我孤苦,封我为嘉宁县主,又说我一个八岁孩童独居侯府不妥,便让我住进了东宫偏殿,由皇后娘娘照看。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太子萧景澜。

他十二岁,穿着一身玄色绣金纹的锦袍,站在东宫门口的汉白玉台阶上,居高临下看我。

那眼神警惕,挑剔,还有一点点……好奇?

反正不友好。

我当时刚没了爹娘,满肚子火没处撒,就瞪回去:「看什么看?没见过丧父丧母的小可怜吗?」

太子愣了愣,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

他说:「见过。但你不太像。」

「哪里不像?」

「太凶了。」

我:「……」

很好,萧景澜,这个仇我记下了。

2

在东宫住下后,我很快就找到了报仇雪恨的机会。

太子殿下他……怕猫。

东宫里养了一只御猫,雪白的毛,鸳鸯眼,是陛下赐给太子的。

太子从来不敢碰它,每次那猫一靠近,他就浑身僵硬,脸上的表情跟有人拿刀抵着他脖子似的。

我发现了这个惊天大秘密后,高兴得差点当场翻跟头。

从那以后,我天天抱着那只猫出现在太子面前。

「殿下,雪团说它想你了。」

太子后退一步。

「殿下,雪团说它想在你腿上睡觉。」

太子又后退一步。

「殿下,雪团它……」

「沈嘉鱼!」太子忍无可忍,「你抱着它离我远点!」

我笑眯眯地说:「殿下,你凶我,雪团会伤心的。」

太子看着那只猫,猫也看着他。

一人一猫对峙了大约三秒钟,太子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差点被门槛绊倒。

我抱着猫在后面哈哈大笑。

那一年我九岁,他十三岁。

3

我已经在东宫住了整整八年。

从八岁到十六岁,从一个满口脏话的野丫头,长成了一个……脏话稍微少了一点的野丫头。

皇后娘娘对我很好,好得简直就像我是她亲闺女。

在我十五岁及笄礼那天,皇后娘娘拉着我的手,慈眉善目地说:「嘉鱼啊,你也不小了,可有中意的人家?」

我嘴里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娘娘,您这是要赶我走?」

「怎么会。」皇后笑得温婉,「只是姑娘家及笄了,总该相看婆家了。你若有喜欢的,本宫替你做主。」

我想了想,脑海里鬼使神差地浮现出萧景澜那张冷脸。

然后我赶紧摇头,跟摇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沈嘉鱼要做的事,是继承我爹的衣钵去边关打仗,什么婆家不婆家的,等我立了战功再说!」

皇后娘娘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里充满了我当时读不懂的意味深长。

「打仗的事先放放。」她说,「既然你没有中意的人家,那本宫给你留意着。」

我嘴上说着谢谢娘娘,心里却在犯嘀咕。

不对劲。

皇后娘娘这语气,怎么跟我以前偷听太子和太傅说话时一样?

表面上说的是「你自己看着办」,实际上早就憋着大招了。

4

果然,大招来了。

我十六岁那年秋天,陛下在太和殿设宴,为太子选妃。

京城里适龄的贵女全到了,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跟来参加选美比赛似的。

我作为县主,也不得不坐进了选妃的队列里。

没办法,我的座位被安排在了第一排正中间,正对太子。

旁边坐着的是荣安侯府的嫡女,叫裴令仪,京城第一才女,据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连笑起来的角度都像是提前量好的。

她冲我点了点头,笑得恰到好处:「沈县主,久仰。」

我拱了拱手:「裴姑娘,幸会。」

裴令仪的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的腰上。

我腰上挂着那根红缨鞭。

她笑意更深了:「沈县主今日还带着兵器入宫啊?」

「习惯了。」我挠挠头,「没它我吃饭不香。」

裴令仪没再说什么,只是那眼神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这土包 子也配和我同排?

我懒得理她。

因为我正忙着偷偷吃桌上的糕点。

太子还没出来,我要是等饿了,万一一会儿站起来太猛头晕怎么办?

结果正吃着,大殿忽然安静下来。

我抬头一看,太子出来了。

萧景澜今年二十了,身量已经完全长开,宽肩窄腰,面如冠玉,只是站在那儿,就衬得满殿的贵女黯然失色。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我嘴里还塞着半块糕点。

他移开视线。

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差点把糕点喷出来的话。

「今日父皇为孤选妃,孤心中已有人选。」

满殿哗然。

裴令仪手里的帕子攥紧了。

我咽下嘴里的糕点,心想这小子什么时候有心上人了?我天天住东宫怎么不知道?

结果下一刻,太子朝我走来了。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在满殿人的注视下走到了我面前。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支白玉簪,插进了我的发间。

「沈嘉鱼。」他说,「孤要娶的人,是你。」

我整个人都傻了。

满殿的人都傻了。

裴令仪差点当场就把帕子给撕了。

5

萧景澜要娶我。

这个消息像一阵妖风,一夜之间就吹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所有人都觉得太子疯了。

「沈嘉鱼那个女纨绔头子,斗鸡走狗,打架斗殴,哪一点配得上太子?」

「就是就是,听说她八岁才回京,在边关长大,礼仪规矩一窍不通,上回宫宴当着陛下的面就用袖子擦嘴。」

「何止啊,她上个月还带着一帮纨绔把礼部尚书家的小儿子给打了,就为了争一串糖葫芦!」

「太子殿下一定是被逼的。」

「陛下也是,怎么能让这种女人做太子妃呢。」

我坐在东宫的墙头上,听着墙根底下两个小宫女窃窃私语,笑得差点摔下去。

「听见没?」我扭头对旁边的小丫鬟说,「全京城都在骂我,说我不配。」

小丫鬟叫绿翘,是我从边关带回来的,胆子比我还大。

「县主别听她们瞎说。」绿翘叉着腰,「依奴婢看,是太子配不上县主才对。太子整天板着张脸,谁嫁谁倒霉。」

「有道理。」我竖了个大拇指。

正要跳下墙头,身后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是吗?」

我后背一僵。

回头一看,萧景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墙下,正抬着头看我。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的常服,玉冠束发,明明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却莫名让人心里发毛。

「太子哥哥。」我谄笑,「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全京城都在骂我』开始。」

我:「……」

绿翘果断后退三步:「县主,奴婢告退!」

说完一溜烟跑了。

这没义气的东西。

萧景澜朝我伸出手:「下来。」

我往下看了一眼,这墙得有两丈高,我跳下去没事,他接我……他行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

话没说完,萧景澜已经纵身一跃上了墙头,然后一把揽住我的腰,带着我又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他稳稳当当,我倒是被晃得头昏。

「太子哥哥好轻功。」我竖大拇指。

他看了我一眼:「怕高就别爬上去。」

「我没怕高,我就是……眼睛有点晕。」

萧景澜显然不信,但也没拆穿我。

他松开我的腰,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递给我。

「这是什么?」

「你的课程表。」萧景澜说,「从现在到大婚,你每日要学的规矩礼仪、诗书棋画、宫务账目,全在这上面。」

我展开一看,差点当场昏过去。

从卯时到戌时,排得满满当当,连午休的时间都没留。

「太子哥哥。」我真诚地看着他,「你现在去跟陛下说换人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萧景澜面无表情,「圣旨已下,你认命吧。」

我垂死挣扎:「不是,你图我什么啊?你换个人祸害行不行?我听说裴令仪特别想你娶她,天天在家里练走路,为了走个路把脚都磨出血了,你好歹给人家一个机会……」

「沈嘉鱼。」他打断我,「你真不知道我图什么?」

我摇头。

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逼近我:「那我告诉你。我图你八岁那年把雪团塞我怀里非要我抱,图你十岁那年偷御膳房的枣泥糕分我一半,图你十二岁那年为了我和三皇子打架……」

他每说一句,我就往后退一步。

等他全说完,我已经退到了墙根上。

「殿……殿下。」我咽了咽口水,「您记性真好。」

萧景澜低头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所以你听好了,沈嘉鱼。」他说,「这太子妃的位置,是我求来的,不是陛下强塞的。全京城的人都说你不配,但我觉得配。」

「谁再说三道四,孤第一个不答应。」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靠在墙上,半天没回过神。

等我终于消化完他说的每个字后,我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烫。

沈嘉鱼,你完了。

你居然被自己的死对头……撩了。

6

被太子公开表白之后,我在京城的风评不但没变好,反而更糟了。

人人都觉得是我耍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

「肯定是在东宫住着住着就爬上了太子的床!」

「就是,孤男寡女的,谁知道她干什么了。」

「真是不要脸,亏她还是忠烈之后,给镇北侯丢人!」

绿翘气得要出去跟人拼命。

我把她拦住了。

「别急。」我嗑着瓜子说,「让她们骂去,你小姐我什么时候吃过亏?」

绿翘问:「小姐,您要做什么?」

我把瓜子壳往盘子里一丢,拍了拍手说:「你去把程小胖他们叫来,就说我要办个诗会,请全京城的贵女们都来。」

绿翘愣了:「诗会?」

「对,诗会。」我笑得像只狐狸,「也让她们看看,什么叫文武双全。」

诗会定在了三日后。

地点就设在镇北侯府的花园里。

这些年侯府虽然没人住,但陛下一直派人打理着,亭台楼阁一样不少,就是个举办宴会的好地方。

京城里的贵女们收到帖子,一个个都怀着看笑话的心思来了。

裴令仪也在其中。

她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衣裙,衬得整个人如花似玉,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沈县主好兴致。」她抿着嘴笑,「只是不知道,这诗会是要作诗呢,还是比划拳脚呢?」

旁边几个贵女跟着笑起来。

我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说:「都行啊,裴姑娘想比什么,我奉陪就是。」

裴令仪眼睛一亮:「沈县主说话算话?」

「当然算话。」我大手一挥,「今日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无论是作诗还是射箭还是骑马,但凡我沈嘉鱼输一场,立刻去陛下面前退了这门亲事!」

满场寂静。

裴令仪眼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沈县主,你认真的?」

「比珍珠还真。」

裴令仪深吸一口气,起身道:「那好。我先来。今日就以『秋』为题,各作一首诗,请诸位品评。」

我点头:「好啊。绿翘,拿笔来。」

绿翘飞快地取来笔墨纸砚。

裴令仪不愧京城第一才女,略一沉吟就落了笔,一首五言律诗一气呵成,字迹工整,文采斐然。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好诗。」

然后提起笔,刷刷刷写了几下。

绿翘把诗挂出来的时候,裴令仪的脸都绿了。

我写的是一首打油诗:

「秋天来了树叶黄,京城贵女比诗忙。要问谁人写得妙,沈嘉鱼坐第一行。」

「你……」裴令仪气得说不出话,「你这是诗吗?」

「怎么不是?七言绝句,字字珠玑。」我一本正经地说,「再说了,诗无达诂,我觉得我写得比你好。」

裴令仪:「……」

旁边的贵女们面面相觑。

有个胆大的站出来说:「既然作诗不分伯仲,那比射箭如何?久闻沈县主擅长骑射,不如让我等开开眼。」

我看了她一眼。

那姑娘是兵部侍郎家的千金,听说平时也练骑射,确实有两把刷子。

「行啊。」我拍了拍手,「取我的弓箭来。」

侯府的下人搬来箭靶,放在五十步开外。

我拉弓搭箭,嗖嗖嗖三箭连发,全都钉在了靶心上。

那姑娘也不甘示弱,同样三箭全中。

「沈县主,这样分不出胜负呢。」她笑着说,「不如我们把箭靶移到百步之外如何?」

我说:「好啊。」

结果箭靶移到百步后,那姑娘的三箭有两箭脱了靶,只有一箭勉强中了七环。

而我呢,三箭依旧全中靶心。

满场再次寂静。

裴令仪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我又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你们考了我的文采和武艺,那我也考考你们吧。」

我让人搬来了一排空酒坛子,在坛口上各放了一枚铜钱。

「一人一把弹弓,谁能用石子把铜钱打下来,谁就赢。」我扫视一圈,「若是没人能赢我,以后这京城里,谁再敢背后嚼我的舌根,就别怪我沈嘉鱼翻脸不认人。」

说完,我抬手就是一弹弓。

啪一声,铜钱落进坛子,声音清脆。

贵女们脸都白了。

没有人敢上前。

只有裴令仪咬了咬唇,接过弹弓试了一次。

石子偏了半寸,砸在坛沿上。

我冲她笑了笑:「承让了,裴姑娘。」

裴令仪低着头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忽然抬头盯着我,眼睛里蓄着泪,声音却是稳的:「沈嘉鱼,我输给你,心服口服。但你记好了,太子妃这个位置,从来都不是靠弹弓打下来的。」

「我知道。」我收起弹弓,「所以你就等着看吧。萧景澜娶了我,是他赚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走出侯府大门的时候,我看到了萧景澜。

他站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旁,也不知道听了多久,嘴角微微勾着,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有点心虚。

「从「比珍珠还真」开始。」

我:「……」

很好,围观全程不露面,你可真行。

萧景澜走过来,朝我伸出手:「走吧,我送你回东宫。」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明明是我送你回东宫才对吧?」

他牵着我的手,声音里带着笑:「都一样。反正以后你要送我回东宫回一辈子。」

我脸又红了。

要命。

这男人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

7

诗会的事传开后,京城里的风向终于变了。

虽然还是有人说我粗鲁,但更多的人开始说我「真性情」「有侠气」「不愧是镇北侯的女儿」。

就连裴令仪都在一次宴会上公开说:「沈县主虽非传统闺秀,但胸有丘壑,不拘小节,太子殿下眼光独到。」

听听,这就叫格局。

但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没过几天,皇后娘娘就把我叫去了。

「嘉鱼啊。」皇后拉着我的手,欲言又止,「本宫听说,你前几日在侯府办了场诗会?」

「回娘娘,是有这么回事。」我老老实实地点头。

「本宫还听说,景澜那日也去了?」

我:「……是。」

皇后叹了口气:「那日他本该在御书房议事,结果半路跑了,把陛下气得够呛。本宫倒是不反对你们培养感情,只是……注意着点,别太张扬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培养感情?

我们那叫打擂台,不叫培养感情!

但皇后显然不信。

她看我的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年轻真好啊」。

从皇后宫里出来,我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回到东宫偏殿,萧景澜正坐在我书房里,拿着我那天写的打油诗看。

「……要问谁人写得妙,沈嘉鱼坐第一行。」他念了一遍,点点头,「确实字字珠玑。」

我冲过去把那张纸抢回来,团成一团塞进袖子里。

「谁让你翻我东西的?」

「你自己放在案上,我进来就看见了。」他理直气壮。

我正要骂他,绿翘忽然跑进来,脸色煞白:「小姐,不好了!宫里传来消息,说边关急报,北狄人打过来了!」

我脸上的笑僵住了。

萧景澜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8

北狄一直是边关大患。

以前我爹娘镇守北境,北狄虽然偶尔骚扰边境,但从未真正越境劫掠。

可如今爹娘不在了,又经过这么多年的养精蓄锐,北狄大概是觉得时机到了。

边关急报说,北狄三万铁骑突袭了雁门关,守将王敬元怯战退缩,若非城中的一千老弱残兵拼死抵抗,雁门关早就破了。

如今雁门关告急,朝廷必须立刻派兵增援。

陛下的意思,是要从京营抽调兵力,同时派一位大将前往督战。

满朝文武推来推去,没一个主动愿意前往。

我抬头,朗声道:「陛下,臣女愿率兵驰援雁门关!不破北狄,誓不还朝!」

大殿上一片哗然。

9

我跪在太和殿上说完那番话后,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就是兵部尚书周大人。

他六十多岁了,颤颤巍巍地出列,跪在地上就开始哭:「陛下!沈县主年仅十六,又是个女娃娃,如何能领兵打仗?老臣在兵部四十年,从未听说过哪个女子挂帅出征的!这、这成何体统啊!」

紧接着,户部尚书也出列了:「陛下,周大人所言极是。沈县主虽是将门之后,但毕竟未经过战阵,若让她领兵,恐误了军国大事!」

礼部尚书更绝,直接引经据典:「古有妇好、花木兰,但那都是上古之事了。本朝自开国以来,从未有女子掌兵权者。若开此先例,恐动摇国本啊陛下!」

我跪在地上,也不说话,就听他们一个个跳出来反对。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我才开口:「列位大人的意思,是我沈嘉鱼不配领兵。那请问,你们谁愿意去?」

太和殿上安静了一瞬。

我继续说:「北狄三万铁骑,我爹娘在的时候,他们连边境线都不敢靠近。我爹娘走了八年,雁门关就破了。诸位大人,这八年里,你们在京城里过得安稳,可曾想过边关的将士们在吃什么喝什么?可曾想过北狄人什么时候会打过来?如今火烧眉毛了,你们推三阻四,一个愿意上前线的都没有。我沈嘉鱼愿意去,你们又拿什么『女子不能领兵』来压我。那我倒要问问,你们这些男子,倒是拿出个领兵的人选来啊!」

我字字带刺,把满朝文武说得面红耳赤。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军中也不是没有能打仗的将领,何须县主亲自上阵……」

我冷笑:「王敬元算吗?就是那个差点把雁门关拱手送给北狄的守将?还是说,李大人你愿意去?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退出,你上。」

那位李大人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这时,萧景澜出列了。

他站出来,满朝文武都安静了。

「父皇,儿臣以为,沈县主虽非武将,但自幼在边关长大,熟知北狄战法。更重要的是,沈县主是镇北侯之女,她在军中的号召力,是任何将领都无法替代的。北狄人怕的不是某个将军,是镇北侯这三个字。如今侯爷虽已故去,但沈县主站在城头,就是一面旗帜。她去了,边关将士的士气便有了。儿臣愿一同前往,若战事不利,儿臣与沈县主共担其责。」

这番话一出,满朝哗然。

有人想反对,但对上萧景澜那双冷冽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太子亲自作保,谁还敢说什么?

陛下坐在龙椅上,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罢了。朕意已决,封沈嘉鱼为平北将军,率五万京营将士驰援雁门关。太子监军,便宜行事。两日后大军出发,不得有误!」

圣旨一下,满朝文武再不敢吱声。

我重重磕了一个头,朗声道:「臣领旨!」

10

出了太和殿,我快走几步追上萧景澜。

「你刚才在殿上说什么呢?你要是不站出来,我照样能把他们骂得说不出话。」

萧景澜停下脚步,侧头看我:「我知道。但有些话,我说比你管用。」

我撇撇嘴:「你不就是想说,没有你给我撑腰,我在这京城里什么都不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说,「我的意思是,有些事,我比你更合适去做。比如在朝堂上替你争一个名正言顺。你在前面冲锋陷阵,后面的事,交给我。」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从八岁到十六岁,我在这京城里摸爬滚打,见惯了人情冷暖。

除了皇后娘娘和我那几个纨绔兄弟,从来没有人像他这样,站在我身后,替我把所有的路都铺好。

「萧景澜。」我小声说,「谢谢你啊。」

他微微俯身,凑近我耳边:「大恩不言谢。等从边关回来,你要怎么报答我?」

我耳根一热,一把推开他:「报答你个头!本将军忙得很,没空跟你贫。走了!」

说完我转身大步离去。

他在我身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我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11

大军出发前一日,我回了趟镇北侯府。

府里的老管家福伯给我递了封信,说是前几天就送来了,见我一直没回来,就一直收着。

我拆开一看,是我爹生前的副将周进写的。

周进如今在定远镇做总兵,手下有三万边军。

信里说,北狄犯境之前,他曾连上三道奏折请求增援,但都被兵部扣下了。

有人故意压着不报,直到雁门关快守不住了,事情瞒不住了,才捅到陛下面前。

我把信看了三遍,然后收好,放在了贴身的衣兜里。

周进还在信里说,镇北军旧部虽然早已被拆散,但北境九镇里有不少人是我爹的旧部,只要我拿着侯府令牌出现,他们便会响应。

我爹当年治军极严,但也极得军心。他死了八年,那些老部下从来没忘了他。

12

出发那天,天刚亮,大军在城外列阵。

五万将士,甲胄齐整,旌旗猎猎。

我骑马从他们面前走过,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他们中间有十八九岁的少年,也有三四十岁的老兵。

他们看着我,目光里有好奇,有怀疑,有期待,也有一点点的不安。

我在队伍最前面勒住马,回头看着他们。

「将士们,我叫沈嘉鱼。」我抬高声音,让风把我的话送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我爹是镇北侯沈重山。八年前,他和我娘死在了北境。临死前,他给我留了一句话:嘉鱼吾儿,为父与你母亲先行一步,你且慢来。当时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慢来』。后来我想明白了,他是让我别急着去死,要我替他看着这北境的万里河山!」

风声猎猎,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城郊回荡。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以什么县主、什么将军的身份。我是沈重山的女儿,我是来替他收债的。北狄人欠我爹的,欠我娘的,欠这八年来死在北境的每一个将士的,今天起,我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我沈嘉鱼今日对天起誓:不破北狄,誓不还朝!若违此誓,就让我死在雁门关下,无颜面对我爹娘在天之灵!」

说完,我拔出长刀,割破手掌。

鲜血滴落黄土。

五万将士静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不破北狄,誓不还朝!」

「不破北狄,誓不还朝!」

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在晨光中闪着凛冽的寒光。

萧景澜策马走到我身边,递过来一条白巾:「包扎一下。出征在即,别让伤口拖累了握刀的手。」

我接过白巾,单手缠在掌心。

他看了一眼我的动作,大概是实在看不过去了,伸手帮我把白巾重新系好。

「沈嘉鱼。」他低声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要讨债,我陪你。但你不许死。听见没有?」

我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眉眼。

「我还没嫁给你呢,死什么死。」我笑着说,「等我砍了北狄单于的脑袋当聘礼,你就等着娶我吧。」

萧景澜也笑了。

他笑起来真的好看。

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好看。

13

经过十日的急行军,大军终于赶到了雁门关。

城里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雁门关守将王敬元果然是个废物,把仗打得稀烂。

城墙被投石机轰塌了好几处,城中百姓和伤兵混在一起,粮仓里剩余的粮食只够撑五六天。

我看了战报后,当场就要把王敬元给砍了。

萧景澜拦住了我:「他毕竟是朝廷命官,不能说杀就杀。先关起来,等战事结束,按军法处置。」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然后我召集守城将领开会,重新布置城防。

周进听说我来了,带着三千精骑从定远镇赶过来支援。

他见到我的时候,四十多岁的汉子,当场就哭了。

「小姐,你和你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抹了把眼泪,「有你在,这雁门关算是保住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我爹这辈子最信任的人,就是周进。

如今他把定远镇的兵力分出一半来帮我,这份情,我记下了。

14

接下来的十三天里,北狄人像疯了一样攻城。

我站在城头,看着那些从远处涌来的骑兵,脑海里总想起小时候的事。

我爹曾经抱着我,站在边关的城墙上,指着远处的草原说:「嘉鱼,你看,那边就是北狄。他们世世代代都想南下,想过长城里没风沙的日子。咱们守着长城,守的不是这道城墙,是城墙后面千千万万的百姓。」

那时候我太小,不懂他话里的分量。

现在我懂了。

我守的,是身后千万户人家的安稳。

所以,一步也不能退。

萧景澜始终和我一起。

他虽然是监军,但从不插手我的指挥。

只是每次战后,他会帮我处理伤员、整理战报、清点粮草。

15

战事最艰难的时候,粮草断了。

我派出去催粮的人还没回来,北狄人又发动了进攻。

城里的将士饿着肚子打仗,手里的刀都挥不动了。

我急得嘴上起了一圈泡。

萧景澜说:「别慌,我之前已经用虎符调了平狄镇的粮草,应该快要到了。再撑两天。」

两天。

说起来容易。

可北狄人不会给我们两天。

果然,第二天天一亮,北狄单于亲自率领全部兵力攻城。

黑压压的骑兵像蝗虫一样涌来,城下的尸体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我站在城头,眼睛充血,声音嘶哑。

「给我狠狠地打!」

士兵们用仅剩的力气搬石头、倒热油、射箭。

每个人都在拼命。

萧景澜杀到了我身边,他的左臂已经受了伤,血流不止,却还握着剑不肯后退。

「你回后面去!」我冲他喊。

「你在哪,我就在哪。」他说。

我鼻子一酸,没再废话,继续杀敌。

就在我们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远处忽然响起了号角声。

我抬头望去。

南边的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正在快速逼近。

是平狄镇的援军!

粮草车队也在后面,绵延数里。

城头上的将士们顿时精神大振,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个个吼得地动山摇。

北狄人见势不妙,开始撤退。

我当机立断,下令开城门追击。

萧景澜拉住我:「太危险了!」

我甩开他的手:「我打仗不需要你教!」

然后我翻身跨上马,带着五千精骑冲出城门。

那一战,我追出去三十里,直到把北狄单于逼到了草原边缘。

他的亲卫护着他拼命逃窜,我一路砍杀,手里的刀都卷了刃。

最后,周进带着人从侧翼包抄,把北狄单于堵在了一片荒滩上。

我跳下马,提着刀走向他。

北狄单于五十来岁,满脸横肉,眼睛里透着凶悍。

他用生硬的汉语说:「沈重山的女儿,果然有他当年的风范。」

我说:「你不配提我爹的名字。」

然后一刀砍下了他的脑袋。

16

等我浑身是血回到雁门关的时候,萧景澜就站在城门口。

他看着我,不说话,只是伸出手来。

我下了马,把北狄单于的人头丢给旁边的副将,然后走到他面前。

「萧景澜。」我咧嘴笑,「我把聘礼给你挣回来了。」

他一把将我拉进怀里,抱得那样紧,紧得我几乎透不过气。

「沈嘉鱼。」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你知不知道我在后面看着你追出去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什么心情?」

「怕你受伤,怕你死了。怕你追不上,又怕你追上了回不来。」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轻轻摩挲着,「我当时想,如果你死在战场上,我就把北狄灭族。然后去找你。」

我的眼眶湿了。

「傻子。」我说,「我命硬着呢,死不了。」

他松开我,低头看着我,眼里有红血丝,也有笑:「嗯。我知道。我的女将军,战无不胜。」

我抹了把脸,推了他一把:「行了,大庭广众的,别腻腻歪歪。本将军饿了,去给我弄点吃的!」

萧景澜笑着摇头,牵着我的手往城里走。

夕阳照在我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两道影子挨得那么近,就像是永远也不会分开一样。

13

凯旋那天,京城百姓夹道相迎。

我从「京城一霸」,一夜之间变成了「女战神」。

这个转变快得我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裴令仪也来了,她站在人群里,冲我笑了笑。

那个笑容里已经没有敌意了,只有淡淡的释然。

我也冲她点了点头。

回宫后,陛下论功行赏。

我因战功被封为定北将军,食邑三千户。

萧景澜得到了陛下御赐的金书铁券。

满朝文武见了我,态度与出征前判若两人。

兵部尚书主动跟我拱手,说:「沈将军年少有为,老夫佩服。」

户部尚书张罗着要给我接风洗尘。

礼部尚书最绝,说要为我写一篇《平北赋》,刻在雁门关的城墙上,流芳百世。

我心想,你们这些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但表面上,我也跟他们客客气气的。

毕竟我如今不是那个只会打打杀杀的沈嘉鱼了。

我是未来的太子妃,要有格局。

萧景澜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回京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个教养嬷嬷来教我宫里的一些规矩。

「你之前在东宫住了八年,大规矩都懂。」

他说,「但大婚之后,你是太子妃,有些场合,你代表的是皇家的脸面。我不求你变成什么端庄淑女,但至少别在宫宴上跟人打架。」

我说:「你放心,只要别人不惹我,我绝不动手。」

「别人惹你,你也不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动手。你可以让绿翘先上。」

我:「……」

我竟无言以对。

回到东宫,皇后娘娘红着眼眶把我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我没有少胳膊少腿后,才终于放下心来。

「瘦了。」她摸着我的脸说,「得好好补补。」

我笑着说好。

钦天监选定吉日那晚,萧景澜来找我。

他换上了太子的常服,又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完全看不出白天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样子。

「陛下说,等钦天监选定吉日,就给我们完婚。」他说,「你那边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我想了想:「有一件事。」

「什么?」

「你说我是你的女将军。」我一本正经地说,「那以后在宫里,我是听你的,还是你听我的?」

萧景澜挑了挑眉:「你说呢?」

「我说……大事听你的,小事听我的。但咱们家里,只有小事。」

萧景澜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都听你的。」

我嘿嘿笑了。

「不过有一件事你必须听我的。」

「什么?」

「以后不许再带着雪团出现在我面前。」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萧景澜,你真的这么怕猫啊?」

他别过脸,耳根微微泛红:「不是怕。是不喜欢。」

「行行行,不喜欢不喜欢。」我笑着凑过去,「那以后你惹我不高兴了,我就抱着雪团去找你睡觉。」

萧景澜的脸又黑了。

我笑得更开心了。

14

我们的大婚定在了次年三月。

我爹娘留下的镇北侯府被修缮一新,挂满了红绸。

大婚前一天,我坐在侯府的正厅里,对着我爹娘的牌位上了三炷香。

「爹,娘,女儿要嫁人了。」

我跪在蒲团上,轻声说,「他要是个坏人,女儿就一鞭子抽死他。他要是个好人,女儿就好好跟他过日子。」

「你们在天上看着呢,要是不满意,今晚就托个梦给我。要是满意……那就算了,明天起,女儿就要开始新生活了。」

回应我的只有风穿过廊檐的声音。

我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很蓝。

有喜鹊落在枝头,叫得欢畅。

我想,这大概就是他们满意的意思了。

15

大婚当天,萧景澜穿着大红的喜服,骑着高头大马,亲自来侯府迎亲。

我被他抱上花轿的时候,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太子妃了。」

我在盖头下翻了个白眼:「知道了,不要抱那么紧,热死了。」

他轻笑一声,翻身上马。

花轿一路吹吹打打进了东宫,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等所有仪式结束,我已经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萧景澜掀了我的盖头,就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笑。

「笑什么?」

「笑你终于成了我的媳妇。」他说,「沈嘉鱼,你跑不掉了。」

我朝他勾勾手指:「过来。」

他凑过来。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用力亲了上去。

萧景澜愣了。

然后反客为主。

红烛摇曳,喜帐落下。

外面有笑声隐隐约约传来,是绿翘和几个丫鬟在偷听。

我窝在萧景澜怀里,小声说:「你以后要敢三心二意,我就把你和雪团关在一个屋子里过夜。」

萧景澜笑了:「不敢不敢。夫人威武。」

「这还差不多。」

窗外的月亮很圆。

圆得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团圆都吞进去。

我闭上眼睛,在这圆满的月光里,安然睡去。

16

我和萧景澜的婚后生活,用一个字形容就是:吵。

我嫌他管东管西,他嫌我不够稳重。

我带着一群命妇去打马球,他能追到马球场把我拎回家。

我在宫宴上多喝了两杯,他能当着满殿人的面没收我的酒杯。

不过,我也不是吃素的。

我把雪团抱进了东宫,就养在我的院子里。

萧景澜每次经过我院子门口,都会加快脚步,脸色发青。

我就在屋里笑得打滚。

后来有一天,我发现雪团不见了。

我质问萧景澜。

他面不改色地说:「御膳房那边说宫里闹耗子,我让雪团去帮帮忙。」

「萧景澜!你就是容不下它!」

「我是为它好。它毕竟是御猫,不能整天待在东宫不干活。你以为都跟你似的,白吃白喝不干活?」

我:「……」

算了。

不跟怕猫的人一般见识。

再后来,我们有了孩子。

一个男孩,叫萧承稷。

萧景澜说,希望他继承我的武勇和他的智慧。

我说,为什么不继承你的武勇和我的智慧?

萧景澜想了想,说:「因为你的智慧要是被继承了,这京城又得多一个混世魔王。」

我追着他打。

从东宫追到御花园,从御花园追到太和殿。

满宫的宫女太监都看见了。

他们低着头,憋着笑。

陛下听说后,捋着胡子说:「小儿女情态,难得难得。」

皇后娘娘笑着说:「可不是嘛。这俩孩子,算是把日子过出花来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