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儿子在佛像上撒尿,我阻拦被骂,15分钟后,二舅一家当场懵了

发布时间:2026-02-26 19:43  浏览量:2

“来,看好了——老子今天就在佛爷脚下撒一泡尿,发出去绝对爆。”

冰冷的尿柱从赵明轩腿间喷薄而出,沿着金色佛像台座的石缝一路淌下去,溅到那根细长的金属排水管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微声响。

“明轩,别闹了,这地方怪得很。”有个女声压低了声音,听上去更像是勉强的笑,“赶紧完事儿,拍个照就走。”

没人回答她。

山口的风忽然大了半级,吹得人睁不开眼。远处原本被阳光镀亮的云层,不知何时压低了一截,边缘像被谁用刀背粗暴地剐过,露出一圈阴沉的铅灰。

巨佛俯瞰着这一切,铜制的眼睑在风雪前纹丝不动,唯一的变化是头顶避雷针周围,那一圈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蓝光。

有人抬手拿着手机,对准赵明轩和佛像,笑着说要录下这段“逆天操作”;也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觉得胸口发闷,却说不清是因为海拔还是因为这场面过于刺眼。

观景台上,其他车辆已经关门、发动、掉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驱赶着离开,只有这一辆黑色越野车还安静地停在原地,车头对着深不见底的山谷。

十七分钟后,这辆车会连同车里的人一起,出现在当地救援记录的最底部。

但此刻,没人意识到这一点。唯一的异样,不过是皮肤上突然竖起的一层细小汗毛,还有耳边那一丝若有若无、像电流划破空气的“滋啦”声。

01

下午两点二十分,黑色越野车沿着盘山公路往上爬。

发动机的轰鸣在稀薄的空气里显得有些发飘,车外,山坡上的草已经稀到看不出一片绿,只剩乱石、碎沙,还有远处一道灰白色的冰川沟,像一道伤口横在山体上。

后排右侧,林致远把安全带系得很紧,背包横放在膝上,拉链没拉到底,里面露出角落分明的笔记本边缘和一截仪器的金属棱角。窗户微微开了一条缝,呼出的白气很快被风抽走,他吸了一口气,胸口有一点被压着的闷胀——这是四千多米常见的感觉,他知道。

前排,赵永胜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时不时敲一下中控台,语气兴奋得很:

“看前面,看见没?那儿,那金闪闪的,就是这次的重点,待会儿都给我下车拍照。”

副驾扶手上,舅妈拽了拽安全带,有些紧张地往下看了一眼山谷:

“这路太窄了,永胜,你慢点,别老超车。”

“怕什么,车好着呢,这可是新提的。”赵永胜笑了一声,手腕上的钢表在阳光下一晃,“今天发个圈:‘山口拜佛,顺便探路’,比你们城里那点咖啡拉花气派多了。”

中排的赵明轩正举着手机,对准挡风玻璃反拍,一边拍一边嚷:

“爸你再说一遍,刚那句,我要配个文字——‘高原修行的第一天’,多有感觉。”

“行了行了,别老怼着我脸拍。”赵永胜嘴上嫌弃,眉眼里却止不住得意,“待会儿到了佛像那儿,你站我旁边,咱爷俩来个合影,震住你那些小伙伴。”

车速慢下来,是一个转弯处,外侧没有护栏,只有三块水泥墩子随意摆着。

转过去,视野忽然开阔,山腰上一尊金色巨佛显现出来,面对着深谷而坐,背后竖着几根深灰色的金属立柱,顶端装着灯具和细细的避雷针。佛像下方,是一块被修平的观景台,旁边立着醒目的警示牌。

车轮从沥青路面拐入碎石铺成的小广场,细碎的“嘎啦”声从底盘下传上来。

赵永胜踩了一脚刹车,看了一眼表:下午两点二十七分。阳光还在,但光线有点发白,远处云墙的边缘被风撕成不规则的条状,像一排压低的幕布,遮在山的另一头。

“到了!”他猛地一拉手刹,回头冲车厢里招呼,“都下车活动活动腿,别给我赖在车里。”

舅妈先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时,一股冷风钻进来,把她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哎呦,这风。”

“这才叫高原的味道嘛。”赵明轩已经蹿下车,把连帽衫帽子一戴,举着手机对着巨佛拉近,“来来来,先给大家直播一下,山口金佛打卡。”

林致远最后一个下车,站在车旁稍微愣了几秒。

他仰头看向那尊佛像,目光划过佛像背后的金属立柱,又停在一旁警示牌上——红色大字写着“高海拔危险地带,注意天气变化”,下方小字提到“雷暴频发”“严禁攀爬设施”等条款。

风从谷底吹上来,温度比刚才路上又低了一点,吹得耳廓发疼。

林致远眯起眼,注意到云底的位置比刚上山时又压低了一截,远处有一条模糊的界线在缓慢移动,像冷暖空气在对峙。他下意识摸了摸背包的肩带,把拉链拉紧了些。

“致远,你别老一副查现场的样子。”赵永胜绕到他背后,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出来玩就放松点,别盯着土和石头发呆。”

赵明轩也转过身来,手里还举着手机,笑得肆无忌惮:

“表哥,你学地质的,这地方应该是你的老本行啊,来,指导一下,站佛爷前面哪个角度拍才专业?”

林致远抬眼看向他们,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扫了一眼佛像台座边缘。

那一圈原本该结着硬壳的冻土,此刻已经有些松软,靠近排水口的地方还有水渍渗出来,旁边立着一排金属栏杆,底端直直扎进土层深处。

“待会儿别靠太近,台座边缘有点滑。”他声音压得很低,尽量说得平静,“你们在观景台上拍就行了。”

“哎呀,年轻人别这么紧绷。”赵永胜摆了摆手,“离那么远拍什么劲儿?要的就是在佛爷脚下来一张,发朋友圈才有格调。”

说着,他已经扭头对着巨佛举起了手臂,

“来来来,都过来,发条朋友圈——‘一家人在山口拜佛’,听着就有面子。”

几个人一边笑一边往佛像那边走去,手机镜头对准的方向,云层的颜色悄悄暗了一度。

02

赵永胜一行人很快就散开了,仿佛谁离佛像近一点,谁发出的那条朋友圈就更体面一些。

表妹和女友先抢了“C位”,一左一右站到佛像台座前,摆出修图软件里常见的姿势。赵明轩退后几步,举着手机连按快门,嘴里带着兴奋:

“来,笑一个笑一个,看这边,佛爷给你们做背景板,多大面子。”

舅妈缩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拎着包,嘴上还是有点顾虑:

“轩轩,别总背对着佛像,比个剪刀手就行了,动作别太出格。”

“妈,你这观念得更新。”赵明轩头也不回,“现在拍照都要有点态度,站着不动谁看啊?”

赵永胜则站在台座前沿,抬头看了看那尊金佛,抖了抖外套上的灰,冲儿子一扬下巴:

“明轩,给我来一张,角度低一点,让我看着比佛爷还高点。”

“收到收到,‘赵总指点江山’是吧?”赵明轩笑得更大声,“回头我给你配个文案,保证点赞过百。”

林致远没有立刻跟过去,而是停在观景台中间的位置。他略微偏着头,耳朵里隐隐有一点嗡鸣,手背上细小的汗毛不自然地立了起来。他下意识伸出手,在空中轻轻晃了晃,指尖像碰到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风变得更急了,吹在人脸上带着细细的砂砾。抬头看去,云底又压低了一段,原本清晰的山脊线,在灰白色的背景下变得模糊。远处有一条形状古怪的界线,缓慢地推过来,像两股空气撞在了一起。

他走近几步,站在护栏内侧,声音压得很低:

“舅舅,别站太靠前了,这地方海拔高,佛像又在山脊顶上,一旦有强对流,落雷优先找这种位置。”

赵永胜正摆着“指点远方”的姿势,被这句话打断,有点不耐烦,回头瞥了他一眼:

“你看你,一出来就这套。你是来度假的,不是来拍纪录片的。”

舅妈跟着笑了两声,似是缓和气氛:

“致远啊,这天多好,蓝得跟明信片一样,哪来的雷啊?别老说这些吓人的。”

“晴天打雷也不是没有。”林致远扫了一眼佛像背后的金属立柱,“这几根杆子上都有避雷针,下面又是冻土台座,一旦……——”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明轩打岔了。

“哎哎哎,专业知识先按暂停。”他把手机倒转过来,对着镜头一笑,“各位朋友,看我爸这姿势,他要是在雷暴里还能这么站,那才叫纪录片。”

周围几个亲戚闻言都笑了,有人附和:

“致远,年轻人出来玩,别把书本背上山。”

光线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层,佛像前的影子变得淡薄。山谷里传来一阵低闷的声响,不像车声,也不像风,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又散开。

合影拍完,大家一时失了兴趣,开始各自看手机、整理衣服。赵明轩看了看自己刚拍的照片,撇撇嘴:

“就这么站一排太无聊了,找不着记忆点。”

他说着,把手机塞进兜里,提着相机绕到佛像背后。那里没有护栏,只有几块水泥砖压着乱石,离台座更近。

舅妈看见,忙喊了一句:

“轩轩,你别乱爬,小心摔着。”

“放心啦,就走两步。”赵明轩头也不回,“我去找个有故事的机位。”

佛像背后的台座更高一截,石缝间有未干的水印,边缘是一圈被踩得有些松散的冻土。台座下面伸出一截金属排水管,口子只露出巴掌长,颜色发暗。

赵明轩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其他游客,一时兴起,突然走到台座边缘,解开腰间的皮带,笑着扭头朝远处的亲戚喊:

“你们看好了,我拍个够胆的视频——‘佛像脚下的极限挑战’,保证爆。”

舅妈脸色一下僵住了两秒,忍不住低声斥了句:

“你别闹,这对佛爷不敬。”

表弟女友却在旁边推了她一下,压着嗓子笑:

“阿姨,现在年轻人就喜欢这种反差感,反正也没人看见,拍了删就删呗。”

“对嘛,我又不往佛像头上来。”赵明轩抬起下巴,“这叫打破规矩,懂不懂流量?”

尿柱从他腿间喷出,准确落在台座一块凹陷的石缝里,顺着那条缝缓缓滑落,最终沿着坡面淌到金属排水管上,粘在那一圈已经湿软的冻土边缘。

站在不远处的林致远刚好看见这一幕,他眼皮猛地一跳,脚底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没有再犹豫,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赵明轩的胳膊,往旁边拽。

“你干什么?”赵明轩被拽得一踉跄,差点站不稳,“林致远,你神经病啊?”

“别在这儿撒,下面是金属管,往深冻土里通的。”林致远呼吸有些急,额角渗出薄汗,“液体一旦连上导体,遇到雷——”

“行了!”赵永胜快步绕过来,一把把林致远推开,脸色沉了下来,“在公众场合拉拉扯扯像什么话?你要劝人也好好说,别搞得跟抓犯人一样。”

赵明轩甩了甩手,满脸不爽:

“我在这儿上个厕所关你什么事?看不惯就别看。是不是嫉妒我敢玩?整天一副老师脸,烦不烦?”

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

“不是说这里容易打雷吗?那就来一个呗,有本事就打个雷下来给我看看。”

话音刚落,山背后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像厚布被人用力扯了一下,轰隆隆地压在空气里。观景台上的几个人几乎同时愣住,脸上的笑意像被谁关掉了。

舅妈下意识抓紧了包带,表妹小声问了一句“是雷吗”,声音有点发抖。

林致远盯着台座边缘那圈被尿液浸润的冻土,语速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这是雷暴前兆,这一片是易雷击区,刚才那一泡尿已经连上管子了,液体会给高压电提供通路,人站在上面等于在给自己做地线。”

赵永胜的表情短暂地僵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很快又扯出一个笑,强撑着说:

“巧合,都是巧合。你别拿这些术语吓唬人,雷声嘛,山里哪天没几声?别动不动就往吓唬亲戚那边想。”

他说完,抬手拍了拍赵明轩的肩膀,

“把裤子提好,别丢人。照片还没拍完呢。”

赵明轩低头整理裤子,嘴里还在不服气地嘟囔:

“至多就是天气变了,有什么好紧张的……”

他一边说,一边迈开脚,想再往佛像肩膀方向去找“更有故事”的角度。就在他抬脚的那一瞬间,佛像头顶避雷针周围,亮起了一圈极淡的蓝光,像是有一层冷火贴在金属上。林致远后颈上的汗毛一起竖了起来,眼神瞬间收紧。

03

佛像顶端那圈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蓝光,突然亮了一截,像被人悄悄拧大了电流。

下一秒,一道白得刺眼的闪电从云底垂直砸下去,落在不远处的山坡上。伴随而来的爆响几乎是在同时炸开,空气像被硬生生撕了一道口子,整片观景台都震了两下,土石被掀起一团,远远喷上半空。

“啊——!”表妹当场尖叫,腿一软,整个人往后仰,是舅妈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胳膊。

赵明轩刚抬起的脚顿在半空,鞋底还没落回地面,人已经先软下来了,整个人在台座边上坐了个屁股墩,脸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刚才那句“有本事打个雷下来”的嚣张,像被雷声从嘴里生生震没了。

“这……这真劈下来了?”他喉咙发紧,说出来的话都带着抖。

冰冷的颗粒从天上砸下来,先是稀稀落落,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林致远伸手一接,掌心立刻被冰碴砸得生疼——那不是纯雪,是夹着硬冰粒子的霰。

他来不及再解释,用力拉了赵明轩一把,让人离开佛像台座边缘,声音提得很高:

“都回车里!现在,马上!”

舅妈顾不上拎包,直接拖着表妹往停车场方向跑,嘴里一句接一句:

“快走快走,别回头看了!”

赵永胜嘴上还在逞强,往后撤的时候不忘嘟囔一句:

“好端端的照片都没拍完,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但他的脚步一点也不慢,一手拽着小女儿,一手撑在额前挡冰雹,很快就跑到了车门边。

冰雹的密度在几十秒内迅速升级,打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声,碎石和水泥面被砸得乱跳。林致远回头看了一眼佛像,巨佛的轮廓在灰白色的风里时隐时现,避雷针还在发着冷冷的光。

“别回头了,致远,快上车!”舅妈在车门口喊他。

他应了一声,最后确认没人落下,这才拉开副驾门钻了进去,顺手用力一拉,把车门重重带上。沉闷的关门声之后,外面的狂风像被隔了一层,声音一下子压低下来,只剩下冰雹砸在车身上的一阵阵暴响。

赵永胜一跨进驾驶位,动作有些乱,安全带都系歪了。

“都坐好,别乱动,我把车开到下面去,离这破佛像远点。”

林致远看了一眼前挡风玻璃,雨刮器高速摆动,玻璃外却仍是一片模糊,只能勉强看见两米开外的地面轮廓。他压着嗓子说:

“不要沿着山脊线往前开,往回,下坡那边植被多一点,至少土层会厚些。”

“我知道。”赵永胜声音发硬,“用不着你教我开车。”

话是这么说,手却听了,他挂档、松手刹,车子挪动了半米,轮胎碾过刚积起来的一层冰雹,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冰雹和雪开始混在一起,密度大得惊人,车顶被砸得轰鸣不止,像是有人在上面连着扔石块。简易护栏在一阵阵风中弯了又直,发出金属被硬扭的“吱呀”声,让车里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发紧。

小女儿缩在后排角落里,双手捂住耳朵,眼眶通红:

“爸爸,车会不会被砸破啊?”

“不会,车顶那么厚。”赵永胜把音量调低了一点,“你就当外面在下大雨。”

他说得轻松,手心里却全是汗,方向盘几次打得过猛,又被他硬生生掰回来。能见度低得可怕,前方只剩下一块白乎乎的区域,所有边界线都被抹掉了。

车顺着林致远指的方向往下挪了几十米,路面变得更软。越野车的前轮陷进一层湿滑的冻土混着冰碴里,赵永胜多踩了两脚油门,转速上去,轮胎却只是在原地空转,带出一阵泥浆和碎冰。

“怎么回事?”他骂了一句,“早知道就不往下走了。”

林致远盯着仪表盘附近晃动的水温和外界温度,屏住气听了一两秒,发动机没有异常,问题在轮胎下。他冷静地说:

“车底下全是刚融又冻的层,打滑了。”

表妹已经吓哭,抓着舅妈的手哽咽:

“要不打电话叫救援吧,这样子出不去了。”

舅妈手忙脚乱地掏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整个人呆住:

“没信号……一格都没有。”

赵明轩也翻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骂了一句粗话:

“不是吧,这地方连网红店都打卡过,怎么连个信号都没有?”

“别指望手机了,这种天气,山上的基站先瘫。”林致远说,语气尽量稳,“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信号,是别让车再乱动。”

舅妈终于忍不住,把怒火也带着恐惧一起甩出来:

“都是你非要跑这么偏的地方,非要什么‘高原打卡’,现在好了,被困这儿了!”

“你别光知道埋怨我。”赵永胜拍了一下方向盘,“不来你还说我抠门。”

车里一片乱,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都带着哭腔。

林致远没有插嘴,他抬眼看向侧窗,窗外已经看不清佛像,只能模糊看到一截金属立柱的影子。冰雹飞斜着砸过来,窗玻璃被打出一圈一圈的白痕。

他的脑子却还停留在刚才的画面:佛像台座边缘被踩得松软的冻土,沿着石缝往下淌的尿液,附着在金属排水管周围的湿圈,还有那根排水管深入山体内部的角度。

他在本子里记过类似结构——季节性冻土层,上面修人工平台,下面是相对稳定的老土层,排水管刚好穿透这层界面。一旦上层冻土受热、受水浸泡,再遇到震动,整个面就容易沿着软弱带整体滑动。

林致远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线索迅速串起来。他突然意识到,他们现在停的位置,只是从佛像台座斜下方挪了一小段,还在同一块人工平台上,车身还略微朝谷侧倾斜。

“舅舅,把脚从油门上拿开,暂时别动。”他转头,盯着赵永胜,声音压得非常重,“我们下方是冻土,刚才那一块地已经被你们的水和雨浸透了。”

“怎么哪儿都有你那点学问?”赵永胜烦躁地回了一句,“车不动,我们怎么出去?”

“再乱冲,有可能是整块地带着车一起下去。”林致远一句一句说,“你刚才踩油门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车是在轻微晃,而不是前后摇?”

话音刚落,车身就像应和他似的,轻轻晃了一下,这次不是风从一侧推的那种晃,是底下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的感觉。

舅妈吓得立刻抱紧了小女儿:

“这回又是怎么了?”

赵明轩被这一下晃得背脊发凉,努力笑了一声,音调却明显走了样:

“风大,车被吹的,没事……”

他说完自己都没信心,眼神下意识往窗外瞟。

林致远没有说话,他把手掌贴在车窗下缘,感觉那种细微却持续的震动,比刚才那次雷声后的回弹要不同,有一种缓慢爬行的味道。

又过了几秒,车尾方向传来一声闷得几乎听不清的“咔嚓”声,像是哪根粗硬的东西在压力下被拗断。

车里一下子静了,连谁的抽泣声都停住了。

顶灯微微闪了一下,又亮回来。赵明轩回过神,本能地往后座那边挪了挪,透过后挡风玻璃向观景台那一段看过去。

在风雪间隙里,他看见原来停着别的车的那一截平台边缘,出现了一道斜着的深裂缝,裂缝下面是已经空了的黑影。积雪、碎冰、松散的砂石夹着一截弯折的护栏,正一点一点往下掉。

他喉结滚了两下,声音像从胃里挤出来的:

“车……车不是在动……是地在走。”

04

地面先是发出一阵细碎的抖动,下一秒,整辆车像被人从后面狠狠踹了一脚,猛地向山谷方向一冲。安全带把所有人的身体死死勒在座椅上,胸口像被硬生生按住,空气一下子灌不进来。

底盘下传来一阵拖擦声,前轮狠狠撞上什么东西,车身猛地一顿,接着便悬在那里,不再向前,却也没有完全稳住。前半截车已经探出原本的路面,车头明显下沉,后半截还勉强压在未塌的冻土上,整个车体斜着吊在半空,车内的视线也跟着倾斜了。

小女儿第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眼泪已经滚出来。舅妈下意识去解安全带,手一抖,扣子没按准,整个人差点从座椅上滑下去。

“谁都别解安全带!现在动一下,车就下去了!”林致远的声音在倾斜的车厢里炸开,和外面风雪的声音撞在一起,却仍然压得住。

坐在后排的几个人吓得僵在原地,手还停留在安全带卡扣上,不敢再按。

赵永胜整个人被甩到靠近谷侧的那一边,肩膀顶着车门,脸色发青。他努力把重心往回挪了一点,呼吸急促:

“致远,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林致远握着副驾座椅的扶手,硬把自己拉正了一点,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车头朝下,挡风玻璃外面只剩一大片灰白色的雾和雪,偶尔能看见几截断成几段的护栏残片,在下面的空当里晃来晃去——那就是刚才观景台的边缘。

他按住心口那股往上冲的恐惧,尽量让每个字都清楚:

“车头下面已经没路了,是刚塌下去那一截。前轮现在靠一块裸露的岩石卡着,后面还有一点地在托着我们。”

“就是说,我们现在是吊着的?”表妹声音发干。

“差不多就是。”林致远咬了咬牙,“所以谁都别乱动。现在唯一能做的是,把重心往车尾搬,让后面多压一点。”

他转头,盯着后排的那几个人,一字一顿:

“舅舅,你最重,你和舅妈、明轩一点一点往后备厢那边挪,动作要慢,尽量贴着靠背滑,不要突然起身。”

赵永胜死死抓着扶手,喉结滚动了几下。

“往后挪……车不会翻吧?”

“不挪,就等着前面那块岩石磨断。”林致远的眼神没有躲,“要么赌重心,要么赌运气,你自己选。”

短暂的沉默之后,赵永胜咬紧牙关,手指发白地扯着安全带,慢慢把身体往后挪,屁股一点点蹭着座椅,仿佛多挪一厘米,车就会往前滑一寸。

舅妈一手护着小女儿,一手扶着车顶,跟着往后移动,嘴里控制不住地重复:

“别看外面,别看外面,低头,抓紧。”

赵明轩想站起来,被林致远猛地喝住:

“别起,全程贴着椅背滑,脚不要乱踩。”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赵明轩声音发虚,还是照着做了,整个人几乎是蜷着往后缩。

几个人挪动的过程中,车尾明显沉了一点,金属结构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像撑到了极限,又勉强稳住了。车头的下沉角度缓和了一些,但仍隐隐晃动。

挡风玻璃外,雾气在流动,雪粒贴着玻璃划过去。看不见谷底,只能感觉到下面是一个看不到的深度。

赵明轩靠到最后一排,背贴着后备厢板,后脊椎一阵阵发冷。他抬手捂住脸,手心却挡不住嘴里往外冒的话:

“不会真是报应吧……不会真是报应吧……”

舅妈抽了一下他手腕,低声骂了一句: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闭嘴,抓紧。”

车里短暂地安静下来,只剩下外面风雪的拍打声和车体偶尔轻轻晃动的轻响。

林致远把手慢慢从扶手上移开,感觉了一下晃动的频率。他心里清楚,这样吊着撑不了多久,底下的冻土还在往外拖,岩石和轮胎之间不是固定结构,只要角度一过,车就会整体翻下去。

他盯着前挡风玻璃下缘的那一小截岩面,想了一瞬,做了决定:

“我得下去一趟。”

后排几个人几乎同时出声:

“你疯了?!”

“现在下去干什么?”

“你要是掉下去怎么办?”

赵永胜的声音比所有人都大:

“不行,你不能动!你一动,车更不稳!”

林致远没抬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尽量把话说完整:“车头是现在唯一的支点,我要去下面找石头,垫在前轮和岩石之间,至少先让支撑面大一点,否则再晃几次就不需要我们动,它自己就下去了。”

赵永胜握着座椅的手指关节发白,喉咙哑了半秒,还是本能喊了一句:

“不行!”

这句“不行”喊出来,他自己也愣了一下,眼神在车厢里来回晃,最后落到舱顶某一个点上,声音小了许多:

“你……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他顿了一下,像是把什么硬咽下去了,突然想起什么,朝后备厢那边伸手去够:

“你等一下,我车里有拖车绳。”

他摸出一卷拖车绳,手还在抖,把头端递过去。

“系牢,绕两圈,你系车上,我再帮你拉一圈,你小心点。”

林致远接过绳子,手指快速地打着结,绕过后排座椅固定点,又绕了自己腰一圈,检查了两遍拉力。

“舅舅,绳子你帮我再打个扣。”

赵永胜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打扣的时候手指几乎握不住绳子,嘴里压着一句:

“别松,系牢了,你就当……你就当还在那什么勘测现场。”

林致远没有应声,只是点了点头。他慢慢挪向靠山体一侧的后门,那一侧还有一点实地支撑,相对安全一些。

手伸出去的一瞬间,雪粒就像被人一把撒到脸上,冰冷、密集,打得皮肤生疼。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把车厢里那一点暖气彻底冲散。

他侧着身体,从门里一点一点挤出去,脚先探到外面,踩在一块凸出的石头上,又试探着把另一只脚移过去。山坡陡得吓人,上面覆着一层混着冰雹的雪,鞋底刚一用力,就有一小片雪滑了下去。

“致远,你抓牢绳子!”舅妈在车里忍不住喊,声音带着哭腔。

“抓着呢,你别出声,让他自己看着脚下。”赵永胜压了一句,喉咙却同样发紧。

林致远半蹲着身子,身体尽量贴近山体,一手拽着绳子,一手扶着旁边的岩壁,每移动一步,都先用脚尖蹭一蹭,确认下面不是空的,再把重量压过去。

风一阵一阵打在耳边,夹着雪粒和碎冰,像一层厚布贴在脸上。

他绕到车头下方,终于看见那块撑住前轮的裸露岩石——岩石边缘已经被轮胎磨出了深痕,下面的冻土层有明显被拖拽过的痕迹。

他咬紧牙关,开始在附近地面上摸合适大小的石块,每捡起一块,都要先稳稳站好,再慢慢挪回轮胎下,塞进那一小截空当里。每塞进去一块,车身都会轻轻动一下,绳子跟着绷紧。

某个瞬间,他停了一下,抬眼往上看。

风雪间隙里,远处山脊上巨佛的轮廓若隐若现,被压低的云层罩着,只能勉强辨出头部的形状。

那一片方向,刚才他们拍照、说笑、撒尿的地方,已经被一层朦胧的白雾遮住,看不出细节。但从那个方向吹过来的风,却比刚才更冷,好像夹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车里的赵明轩顺着绳子的方向往外瞟了一眼,只看到林致远抬头,看着山脊那边,整个人忽然像是被什么画面钉在原地,呼吸明显乱了一下。

赵永胜也忍不住朝那个方向看过去,只看了一眼,脸色就肉眼可见地白了,嘴唇失了血色,指节更紧地扣住了座椅边缘,额头上汗水和冷气混在一起,一滴一滴往下掉。

舅妈本能地不想看,却还是抬头看了那边一眼,随即整个人抖了一下,连忙别开脸,手却不自觉地收紧,把小女儿压得更紧。

林致远的胸口起伏得厉害,喉咙像被什么卡住,舌头有点发硬,过了几秒才挤出声音来,话却断断续续的:“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为什么会有……”

05

那句话刚从喉咙里挤出来,风就像听懂了似的,又加大了一档。

雪粒和碎冰横着抽在脸上,打得皮肤发麻。拖车绳在暴风里不断被拉紧、又松一点,在林致远腰间摩擦出一圈火辣辣的疼。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山脊那头挪回来,重新落到眼前——轮胎、岩石、松动的冻土。

他不再往远处看了一眼,像是只要多看一秒,就会被什么东西从心里拖下去。指尖僵得几乎弯不动,他还是一块块去摸那些石头,尽量挑大一点、形状规整一点的,塞进前轮与岩石之间的缝隙。

每塞一块,车身就轻轻动一下。绳子跟着一紧,车里立刻传来压抑的惊呼声,又迅速被人捂住嘴。

“别乱叫,他听得见。”赵永胜咬着牙,声音低得几乎要淹在风声里。

舅妈抱着小女儿,背紧紧贴着后备厢板,眼睛却始终盯着前挡风玻璃下缘,仿佛只要那一点玻璃还在眼前,就算车头下面是空的,也不算真的悬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致远塞进去的石块已经在轮胎下垒出一小截支撑。车体晃动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小了些,不再那样一点就摇。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又用脚尖试探着在岩石边缘踩了踩,确认轮胎不会一下子滑脱,才缓缓往回挪。每退一步,他都要先把重心压向山体,再让另一只脚离地,像在一条看不见的窄桥上行走。

回到车门的位置,他抬手敲了敲门框,算是提醒。舅妈立刻伸手去抓他,手几乎撑不住那一股往下拽的力。

“慢点,慢点,你别急。”她声音发抖,“你先把腿收进来。”

林致远借力往上一蹬,整个人从半空里“挂”回车厢,拖车绳被带得一紧,车身又轻轻一颤。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停了一下,直到他彻底跌回座椅,车体才重新归于一种危险的平衡。

绳结被赵永胜手忙脚乱地解开,他的手指发抖,几次没扯开,反倒把绳子越勒越紧。最后还是林致远自己把绳子扯松,胡乱绕在手腕上,整个人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气。

“怎么样?”赵永胜盯着他,嗓子发哑,“稳了点没有?”

林致远闭着眼感受了一下,胸腔起伏得很重。隔着车板,他能感觉到那种缓慢的、像在极远处翻动的震动,仍然存在,但比刚才要弱了一些。

“暂时稳得住。”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至少不会一下一下往前蹿了。”

车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每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外头的风雪仍旧凶狠,却像被一层玻璃隔开,所有声响都变得迟钝了一点。

赵明轩背靠在后备厢板上,双手死死攥着安全带,指尖几乎没有血色。他嘴唇抖动了几下,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声音却小得只能勉强传到前排:

“如果……如果刚才你不下去,我们是不是……早就……”

他那句“早就下去了”没有说完,整个喉咙像被卡了一块石头。

舅妈眼眶一红,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嘴唇发白:

“闭嘴,别乱说。”

赵永胜没吭声,他看着前方那一小块玻璃,过了很久,才低低地挤出一句:

“刚才……谢谢。”

林致远偏了偏头,没说“应该”或者“不用”,只是简单回了一句:

“现在还没结束。”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指针已经接近下午三点。自打第一声雷响起,到现在不过二十多分钟,可对车里每个人来说,这二十多分钟像被拉长成了一整夜。

风暴没有立刻散去。冰雹的密度开始慢慢减小,雪却越下越大。白色的风一层一层拍在车身上,把刚才留下的所有痕迹都盖住了。

温度显示一格一格往下掉,舱内暖气开到最大,也只能维持一个勉强不至于冻僵的程度。

表妹握着手机,屏幕上“无服务”的字样在风雨振动下微微晃动,她一遍遍地点屏幕,又一遍遍看着那几个字,最后眼泪淌下来:

“怎么还没有信号啊,他们不是说四驱车哪里都能去吗……”

“四驱是车,不是人。”林致远靠在椅背上,眼睛还闭着,“基站被雷打断一次,你没信号就很正常。”

赵明轩突然抬头,像想到什么,慌忙又把手机拿起来,亮屏——这一次,信号格的位置闪了一下,终于从“叉号”变成了一格。

“有了,有了有了!”他叫出声,“一格,一格,还在跳!”

舅妈立刻忙不迭地把自己的手机也点亮,画面上同样慢悠悠地冒出一格信号,又断掉,再冒出来。她手忙脚乱地翻到“电话”那一栏,

“打哪个,110、119还是那个……旅游热线?”

“先打110,他们会转救援。”林致远睁开眼,“说清楚地点,川西公路哪一段,山口有佛像的那个。”

舅妈连连点头,拨号时手指还在抖,号码按错了一次,又删掉重输。拨出去之后,电话那头的铃声音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断了几段,好在最后有人接起。

她把手机按在耳边,声音一开始还语无伦次,被对方几次追问之后,才断断续续讲清楚了大致位置和状况。挂断的时候,电话那头只承诺一句“会联系当地派出所和救援队”,没有给出任何时间。

车里的人都听得见那一头模糊的声音,没人再追问。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风声开始一点点减弱,砸在车身上的“咚咚”声变得稀疏。云层被从一个方向缓慢推开,山谷里露出一条灰暗的缝隙,光线不算明亮,却总算不是刚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

赵永胜长长吐了一口气,背却依然绷得很紧:

“是不是……顶过去了?”

“这一波是顶过去了。”林致远看了一眼窗外,“还有没有下一波,看运气。”

小女儿困乏到了极点,哼哼唧唧地往舅妈怀里钻,舅妈赶紧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手却还紧紧攥着安全带,不敢真正放松。

大约又过了半小时,一阵不太自然的低频轰鸣声音从远处传来,分辨得出是汽油发动机的声音,不是风,也不是雷。

赵明轩反应最快,脸贴到侧窗上往外看。风雪已经小了很多,透过一层薄雾,他勉强看到远处山路上有一束光在晃动,很快又多出了第二束、第三束。

“车!有车!是车灯!”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赵永胜也转头看过去,眼神第一次带上了几分真正的希望:

“可能是救援。”

几分钟后,那几束灯光在观景台上缘停下来,有人影从车里下来,在风里对着这边挥手,又拿出什么东西对准这边——应该是望远镜或者长焦镜头。

林致远隔着玻璃,能看到有人在那头比划,像是在确认情况。又过了一会儿,一根更粗的绳索从上方垂下来,几个救援队员戴着安全帽,一点一点从稳定的路面往这一截半塌的平台移动。

他们先在相对安全的位置固定了几道锚点,再从侧面接近越野车。爬到足够近的时候,一个救援队员贴在车侧,拍了拍车门,声音透过板金传进来:

“里面听得到吗?听到就回应一下!”

赵永胜用力应了一声,嗓音有点破:

“听得到!七个人,都在!”

“很好。”外头那人声音不大却很稳,“我们先固定车,再一个一个拉你们出来。所有人安全带先别解,听指挥行动。”

接下来的过程比任何一个广告里的“生还故事”都更笨拙。救援队先用牵引绳把车骨架几处固定,再依次接住每一个人的重量,让他们从靠山体一侧挪出车厢,一点一点往上爬。

舅妈抱着小女儿,整个人几乎浑在救援队员怀里,被半拖半拽着往安全区域挪。表妹下来时腿一软,直接跪在雪地里,哭得连话都说不清。

轮到赵明轩,他刚把手搭上救援队员伸过来的手,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半悬着的车,喉结动了动,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哥……你先。”

林致远摇了摇头:

“你先走。”

救援队员没给他们继续谦让的机会,直接把赵明轩往上拽。等所有人都被转移到相对安全的一段路面,最后一个救援队员才回头问林致远:

“你就是那个下去垫石头的?”

林致远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刚才上面的人都看见了。”救援队员简单说了一句,“回去做记录的时候,会写上。”

赵永胜站在不远处,脸色还没缓过来,听到这句话,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林致远,又很快避开,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山风已经不再那么狠,佛像那边的云层退开了一些,金色的轮廓再次显露出来。避雷针静静立在那里,冷冰冰的金属反着光,看不出刚才曾经在那上面跳动过怎样的电流。

一辆救援车的后门打开,里面已经铺好了毯子和氧气袋。舅妈抱着小女儿先上车,表妹、赵明轩跟在后面,动作都有些机械。

临上车前,赵明轩回头看了一眼山脊上的佛像,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听不出是对谁说的话:

“这……总不能说是巧合吧。”

没有人接这句话。

后来,关于这场事故,在当地救援队的记录里,只有短短一行:“某日14:45—15:10,高原山口突发强雷暴及‘白风’,一越野车停靠于未设防冻土观景平台边缘,平台部分塌陷,所幸人员全部救出,一人曾冒险下车加固支点。”

记录里没有写佛像,也没有写那一泡尿。

那些东西,只能留在每个人自己的脑子里——在某个夜深人静、想起山口刺耳雷声的时候,变成一句不敢说出口的话:

“这一脚,究竟踩在了谁的命上?”

06

县城医院的走廊里还有湿气,消毒水味混着雨后的土腥味,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安全感,还是另一种窒闷。

简单的影像检查做完,医生翻着片子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最后抬头,用一种半玩笑半郑重的语气说:

“命挺硬的,摔这一遭,就这种外伤,算幸运。再往前半米,咱就不是在门诊说话,是在太平间写报告了。”

赵永胜坐在检查床边,左肩缠着绷带,手腕上也是大片淤青。他嘴唇动了动,本能想回一句“运气不好”,话到嘴边却硬生生转了个弯:

“以后……不敢了。”

医生合上片子,把病历夹好,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回事,在那边观景台又往边上凑了?”

一旁的救援队队员替他们接了话,他脱下安全帽,露出一圈勒痕:

“老问题了,路修得离边上太近,一刹车就停那儿,再赶上冻土层化了点、雷暴一来……一脚踩空,就成今天这样。”

他停了停,看了看赵永胜一家,又补了一句:

“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我们每年都往那段跑。”

舅妈下意识抱紧了坐在旁边的小女儿,手心又开始出汗。

“那那边不能立块牌子,多拦一点人吗?”表妹忍不住插嘴。

救援队员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牌子有,警示也有,连地质风险评估报告都有。问题是,愿不愿意看,信不信。”

他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写字:

“写‘生命禁区’,有人当故事看;写‘禁止靠近’,有人当拍照背景板。”

说完,他把安全帽扣回脑袋上,朝几人点了点头:

“养几天就能下地走路。回去路上,别再走高原线了,从低一点的国道绕。”

救援队员离开后,病房里静了一会儿,只剩心电监护器偶尔“滴”一声的提示音。

小女儿已经睡着,蜷在舅妈怀里,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表妹看着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眼眶又红了:

“要是刚才那车真下去了,她这么小……”

话没说完,舅妈抬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别再说这种话了,烧高香了,知道吗?”

她说完这句,又迅速看向林致远,声音小了点:

“你别嫌我迷信,反正我这人就这么点出路。”

赵永胜沉默了很久,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一巴掌打出去时的劲道,他记得很清楚。手指碰到的有汗也有尘,他抬眼看向门口,似乎是在找什么词,又似乎是在给自己找着陆点。

终于,他站起来,走到靠近门边的椅子旁,站在林致远面前,动作有点生硬。

“致远。”

林致远抬头,眼睛里还有没散尽的血丝。

赵永胜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舅舅那一巴掌……算我错。”

他艰难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光那一巴掌。一路上,什么‘丧门星’啊,‘晦气’啊,我都说过。要不是你,我这一身老骨头,怕是得留在那座破佛下面。”

舅妈赶紧接话,像是生怕他又把气氛弄僵:

“是是是,这回舅舅服了。以后你说什么危险,我们都听。”

赵永胜吸了口气,抬手在自己胸口拍了下,声音压得很低:

“以后你说‘走’,我绝不说‘再拍一张’。”

林致远没摆架子,也没说“没事”。他只是看了看赵永胜,又看了看窗外还潮湿的天空,平静地回了一句:

“我学的那些东西,真不是拿来扫兴的。”

赵永胜点点头,像是把这句话用力记了下来。

傍晚,办完手续,他们暂住在县城一家普通宾馆里。房间里有股老木头家具的味道,窗外是公路,车灯一盏盏划过。

舅妈忙着给小女儿擦身体、换衣服,表妹躺在床边玩手机,刷来刷去,手指一顿——短视频平台的推荐栏里,弹出一条标题:“高原佛像打卡攻略,观景台最佳拍摄角度”。

缩略图里,佛像的轮廓和他们今天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天气好得多。

她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几秒,突然把手机屏幕一扣,心跳莫名快了一下。

赵明轩坐在窗边,背对着众人,膝盖上放着自己的手机。他已经把那段“佛像前挑战”的视频翻出来看过三遍,里面有他仰头对着天空的挑衅,有远处隐约的一道闪光,还有最后那一声炸裂的雷。

删掉,还是留着?

他指尖停在屏幕上,怎么也落不下去。

“你还在看那个?”林致远在背后淡淡问了一句。

赵明轩肩膀猛地一抖,赶紧把手机屏幕锁了,回头挤出一点笑:

“没……就是随便翻翻。”

“随便翻翻,也别给别人看。”林致远说,语气不重,“那不是‘胆子大’,那叫拿别人命做道具。”

赵明轩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回了一句:

“我明白。”

他把手机翻过来,盯着那条视频的缩略图看了一眼,终于按下了删除键。系统弹出的确认提示框上写着“是否从本机删除”,下面小字提醒“云端备份不受影响”。

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确认”。

“云里的,不看就是没有。”他像在安慰别人,又像在安慰自己。

几天后,一行人换乘大巴离开县城,绕过高原线,从较低的国道往回走。一路上,天气好的时候,远处山脉像一条安静的暗线趴在天边,没人再提出去哪个观景台“停一脚风景照”。

回到城市之后,日子看上去又恢复了先前的样子。赵永胜继续跑工地、盯装修,舅妈和表妹挂在朋友圈里的,重新变成了美食、商场和宠物。

只有在雷雨天,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天气预警”的时候,家里空气会短暂凝固一两秒。

一个月后的周末傍晚,客厅电视开着,新闻频道正在播一条“简讯”——画面是熟悉的山口,摄像机从空中俯拍,能看到那尊巨佛,还有旁边被黄色警戒线围起来的一大片空地。

解说员的声音从画外传来:

“本月某日,川西某高原观景台因冻土层整体滑移,停靠于边缘的一辆中巴车坠入山谷,造成多人死亡。专家表示,该观景台此前已被评估为高风险区域,多次发布安全提示……”

舅妈原本端着一杯水,手一抖,水晃了出来。她下意识用纸巾去擦桌面,动作却有点发僵。

表妹本来想说一句“还好我们那天运气好”,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赵永胜坐在沙发一角,眼睛牢牢盯着电视画面——无人机拍到的那一块塌陷平台,比他们那天看到的更深,护栏、路面、水泥块混在一起,被摔得乱七八糟。

他终于低声说了一句:

“那块地,终究还是要塌的。”

没人接话。

赵明轩站在阳台门口,背对着屋里。一道闪电远远地在云层里亮了一下,还没传到这边,他已经先一步绷紧了肩膀。

手机震了一下,是短视频平台的推送:“挑战高海拔极限天气?专家提醒:不要拿安全开玩笑。”下面配了一张似笑非笑的表情包。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终选择了“关闭类似推荐”。

林致远在另一个城市读书。那天晚上,他在宿舍桌前翻着资料,窗外的雷声一阵紧过一阵。同寝的人探头看了一眼窗外,说了句“夏天雷阵雨真带劲”,又缩回被子刷手机。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救援队当时留下的联系号码发来的节日短信:“高原自驾注意安全,请远离未设防边缘观景点。”

他看完,随手把短信存进一个名为“高原”的文件夹里,里面除了这条短信,还有一张拍得很糊的佛像侧影——是救援结束前,路边有人随手摁下的一张,光线灰暗,佛像半身淹在云里,看不清脸,只能看出一个模糊轮廓。

室友从床上探出头,冲他打趣:

“你不是搞地质的吗,哪天带我们去高原玩玩?”

林致远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闪了一下的天,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以后真要去,你听我一句话:警示线外面,一步都别踩。”

室友笑着摆手:

“得,听专业的。”

灯关上后,雷声还在远处滚。

那座佛像依旧站在山口,金身被风雪一层一层打磨。没有人知道,它是不是“看见”那天观景台上的一切;也没有人知道,那一脚踩在台座边缘、对着天大喊“有本事就打个雷下来”的少年,是不是真的被“记了一笔账”。

救援记录会被归档,安全提示会被更新,观景台也许会被封闭、重修,或者干脆拆掉。但对那些亲历过的人来说,真正留下来的,不是新闻里那行冷冰冰的数字,而是在高原风里、在雷声压下来的那几分钟里,一个问题被反复敲在脑子里——

“这一脚,踩在谁的命上?”

没人敢轻易回答。

但从那以后,每当有人在高原、在海边、在任何一块写着“危险区”的地方,笑着说出“有本事就来一个”这种话时,总会有人皱眉、有人沉默、有人不再觉得好笑。

哪怕什么都没发生,那一刻,风里也多了一层别人听不见的回声。

《二舅儿子在佛像上撒尿,我拼死阻拦被舅舅骂,15分钟后,二舅一家6口瘫坐在地嚎啕大哭,谁也拦不住》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窗体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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